康熊雖然名字帶個熊,但是一點都不像熊。
他生得虎背蜂腰,寬肩窄腰的身形將一襲錦袍撐得挺拔有型。歲月雖在他眼角刻下細紋,卻更添了幾分儒雅精明的氣度。
作爲城主府的首席賬房,每日前來巴結討好的人幾乎踏破門檻。
這樣的日子本該心滿意足,只可惜家中那位河東獅實在兇悍。不得已,他只能在城西悄悄置了處別院,金屋藏嬌。
今日也是如此,他早早告假離開城主府,對家裏人說是要連夜覈對賬目,實則心早已飛到了溫柔鄉里。
可他來到小院外的巷子裏,卻發現燈火通明的小院居然靜悄悄。康熊心頭一緊,正要轉身,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什麼人,你可知......”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說不出來了。
因爲太冷了。
那寒冷如同自己心底冒出,讓他一瞬間就品味了這半生漂泊的人情冷暖,凍得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你放心,我並沒有殺她們。”石飛火在他身後,改變了聲音說道,“我來這裏,只是有些事情想請教。”
“什……………什麼………………”康熊吐出一口氣說道。
“咱們進屋說。”那人又拍了拍他肩膀。說也奇怪,這一拍競讓寒意消退大半。康熊戰戰兢兢地邁步向前,推開院門時,木軸發出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屋內燭火搖曳,康熊一眼就看見自己的三位美嬌娘或倚或臥,如同沉睡的牡丹。待他轉身看清身後之人,只見對方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只是昏睡過去。”石飛火帶着一絲笑意說道:“康賬房好豔福啊,這幾位可都是百裏挑一的美人兒!”
“閣下要是有興趣,送給閣下也無妨。”他心知對方來者不善,卻摸不透是圖財還是圖色。
“都說男人把吊無情,康賬房不愧是老男人!”石飛火似笑非笑的說道。
康熊正要辯解,卻聽對方話鋒一轉:“你也不想被尊夫人知道吧?”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康熊心窩。
他渾身一顫,這才驚覺對方對自己的底細瞭如指掌。莫非是熟人?他暗自思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年輕時,他不過是個不入流的武者,全憑這副好皮囊和一張巧嘴,才攀上了現在的夫人。靠着夫人的財力支撐,他才得以繼續武道修行。
可惜天賦有限,苦練多年仍只是個氣海境的武者。好在精通算學,又撞上步雲海需要心腹的時機,這才混成了城主府的賬房。
但面對夫人時,他始終抬不起頭來。夫人修爲比他高,手段比他狠,家底比他厚。府上的丫鬟若是多得他一個眼神,第二天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何一個男人,面對如此強勢的女人都會怕。石飛火說的話,簡直戳中了他的七寸。
“閣.....閣下究竟想要什麼?”康熊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若是要錢,我還有些積蓄。若是想結識城主,我也可以引薦………………”
“我什麼都不想要,”石飛火冷冷打斷:“就想聽聽城主府最近的賬目。”
“嗯?”康熊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如雨而下。作爲首席賬房,沒人比他更清楚那些見不得光的數字意味着什麼。
“城主修爲通天,您打他的主意豈不是......”康熊以爲對方要打劫城主府,聲音都變了調,“若是缺錢,我倒知道幾條油水足的路子………………”
“我只是想聽聽,並沒有搶劫的想法。”石飛火突然在他肩頭又是一拍。康熊頓時渾身僵硬,連舌頭都像打了結。
只聽石飛火幽幽道:“看來還是請尊夫人來一趟爲好。捉姦要捉在牀上,不知夫人看到這場面………………”
“等等!”康熊看到石飛火轉身要走,幾乎是喊出來的:“我說。”
出賣城主未必會死,但若被夫人知道......光是想象那場景,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再說,不過是出賣人,這樣的事,他不止於過一次。
“本月城主府支出十三萬兩,收入七萬兩。富來錢莊出事,不但不能上繳,反而要從府庫調撥.......裏外裏少了四萬兩進賬。”康熊斟酌着說出能說的部分。
“十三萬兩都花在哪了?說詳細些。”石飛火解開他身上的僵硬說道。
康熊身上一輕,他活動手腳,小心翼翼道:“十三萬兩的支出,七萬兩上貢給璇璣閣鏡天閣,三萬兩府中用度,兩萬兩付給摘星樓的工錢,還有一萬兩是人情世故......”
“再細點。”石飛火盯着他說道:“七萬兩給鏡天閣是一個月的例錢?還是幾個月的?亦或者是一年的?”
“三萬兩府中用度都包含什麼?”
“兩萬兩工錢包不包料錢?是哪些工匠的工錢?多久的工錢?”
他一條一條的問,讓康熊心裏叫苦,眼前的人是個懂賬目的。大多數江湖人都不太懂這個,都會把賬目交給他們這樣的賬房先生處理。
但若是遇到懂行的,他們這一行就比較難了!
就比如他剛纔說的“七萬兩上繳鏡天閣”,就是他常用的說一半留一半。因爲人在接受陌生的信息的時候,會自己腦補另一半,默認七萬兩是每個月上繳給鏡天閣的。
根本不會想“七萬兩”究竟是“一個月”還是“幾個月”。等對方聽得雲裏霧裏,真正的賬目早就被掩藏得嚴嚴實實。
可我是知道,石飛火後世的時候做過很少工作,半真半假的信息,讓我喫了是多虧。
原本單純的人,因爲喫虧少了,也變得經驗豐富。
見自己的把戲被拆穿,康熊長嘆一聲,終於認命般說道:“那一萬兩卻是月例。其中兩萬兩是給璇璣閣,七萬兩是城主的師傅,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王雲舒,王長老。”
那個精明的賬房先生,終於沒什麼說什麼,是再耍滑頭了。
聶香芸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追問:“這八萬兩的府內開支都包括什麼?衣食住行?人員薪酬?”
“其中兩萬兩是城主的日常用度,七千兩用於府中花草樹木的養護,剩上的七千兩……”康熊頓頓大聲的說道:“是你們的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