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開始,陸夜同樣有些擔心,一旦動用煉仙葫蘆,會否讓自己暴露。
故而,他纔會選擇在石拙出手的同時,讓煉仙葫蘆出手。
而此刻,他心中已平靜下來,確信不會有人懷疑到自己頭上。
沼澤死寂,灰燼飄零。
衆人呆立原地,猶自沉浸在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中。
那鋪天蓋地的血冥蛾、那詭異恐怖的染血羽裳、那悽婉縹緲的古仙詭靈……竟在瞬息間灰飛煙滅!
這一切,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快得讓人恍惚,彷彿只是一場噩夢。
可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與毀滅氣息,卻無比真實地提醒着衆人,方纔那致命危機,是真的。
而化解這一切的,是石拙!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石拙身上,眼神裏充滿了震撼、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
這就是仙家門徒的手段?
恐怖如斯!
便是江臨仙,都驚疑地看着石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剛纔石拙祭出的祕符,竟然如此厲害?
看那威能,分明打破了大道星路規則的約束,比仙道路上許多大人物的全力一擊都可怕!
石拙是如何做到的?
難道他此來,曾專門準備有針對弒仙廢墟那些恐怖詭靈的底牌?
可該是何等“底牌”,才能無視大道星路規則?
這也太不可思議!
石拙的出身,遠比許多仙家門徒顯赫,但江臨仙同樣清楚,哪怕是在仙道霸主勢力中,也很難拿出能無視星路規則的祕寶!
這一切,讓江臨仙看向石拙的眼神都變了。
石拙注意到了衆人神色的變化,心中苦笑,面上卻只能保持平靜。
他緩緩道:“我若說不是我做的,你們信不信?”
話音落下,衆人先是一怔,旋即紛紛開口。
“大人說笑了,方纔那等驚天手段,除了您,還能有誰?”
傅青塵這位玉鼎道宗領軍人物恭敬開口,滿臉都是欽佩,“似此等底牌,的確太過禁忌,不易暴露,我等保證,會幫大人保密!”
“是啊,大人說什麼,我們都信!”
黃楚也連忙附和,“方纔若非大人出手,我等怕是早已葬身於此!”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表達感激:“大人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就連糯糯姑娘也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脆聲道:“師兄,我和他們不一樣,相信不是你做的。”
石拙:“……”
糯糯姑娘眉目間難掩激動和喜悅,這讓石拙一聲苦笑,這丫頭,分明是睜眼說瞎話,哪裏有相信的樣子?
石拙知道,此刻再解釋也是徒勞,只得暗自嘆了口氣,將疑惑壓在心底。
“罷了,先離開此地再說。”
石拙壓下心中疑慮,沉聲道。
衆人自然無異議。
方纔那一場驚變,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恨不得立刻離開這片詭異的沼澤。
“剛纔那女子詭靈,分明是一位隕落古仙的執念所化。”
江臨仙忽地開口,眉頭微皺,“按道理說,她這等存在身上,必存在有極爲特殊的古仙元髓,可如今,卻爲何什麼也沒有留下?”
衆人聞言,皆是一怔。
的確。
那女子詭靈氣息恐怖,執念不散,其生前必是了不得的古仙。
這等存在隕落後所化的詭靈,按理說會凝聚出品質極高的古仙元髓,甚至可能是古仙的本源大道所化。
可方纔場中,除了飄散的灰燼,的確空無一物。
石拙搖頭道:“能活命已是僥倖,何必還惦記這些。”
衆人一聽,紛紛點頭。
“石拙大人說得對,方纔那般兇險,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古仙元髓雖好,也得有命拿纔行。”
“活命,纔是最重要的!”
江臨仙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心中雖有些疑惑,卻也不會爲此深究。
畢竟,方纔那等危機下,能活命已是奇蹟,哪還能奢求更多?
一行人收斂心神,繼續朝弒仙廢墟深處行去。
沼澤漸盡,前方灰霧愈發濃郁,大地上的溝壑與殘骸也越來越多,空氣中瀰漫的災劫氣息,讓人心悸。
陸夜走在隊伍中段,神色平靜,心中卻波瀾微起。
識海深處,煉仙葫蘆正嗡嗡輕顫,表面混沌霧靄流轉,正在煉化一團古仙元髓。
那元髓呈濃郁純淨的血色,宛如最上等的血玉,內蘊磅礴而精純的仙道本源氣息,正是那女子詭靈被擊殺後所留。
換而言之,這是一位古仙的本源精血所化的古仙元髓!
如此造化,若是擱在青冥道域,足以讓那些仙道大人物爲之瘋狂。
可如今,這團古仙元髓正被煉仙葫蘆緩緩吞煉,化作一縷縷精純的仙光,滋養着葫蘆本身。
陸夜心中遺憾。
這樣的造化,他分享不了一點,只能眼巴巴看着被煉仙葫蘆喫掉。
不過,陸夜敏銳地察覺到,在吞煉了這團古仙元髓後,煉仙葫蘆那枯黃的顏色上,泛起一抹極其之淡的青色。
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代表煉仙葫蘆那受損嚴重的本源,恢復了一些。
但,也僅僅只是一些。
這讓陸夜完全無法想象,煉仙葫蘆的本源該受損多嚴重。
而按照這種恢復速度,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讓煉仙葫蘆真正恢復。
接下來的路途,依舊兇險。
大概是因爲昨夜那一場劇變引起的變數,弒仙廢墟中出現了許多地圖上沒有標註的“陌生地帶”。
有的地方煞氣沖霄,地面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其中隱約有詭異的黑影遊弋;
有的地方甚至有殘破的仙殿橫空出世,懸浮半空,殿門半掩,透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好在那些陌生區域大都能繞行避開。
終於,在半個時辰後。
前方灰霧豁然散開,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映入衆人眼簾。
那是一座巨坑。
不,那已不能稱之爲“坑”,而是一座巨大無垠的深淵!
深淵之廣,一眼望不到邊際,彷彿整片大地都被生生掏空。
坑中,漂浮着無數碎裂的星骸。
每一塊星骸都極其龐大,宛如漂浮的陸地,表面坑窪不平,殘留着古老的戰鬥痕跡,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折斷的兵戈、破碎的甲冑。
可這些星骸,與那座巨坑相比,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宛如塵埃漂浮在無垠虛空。
巨坑上方的天穹,佈滿縱橫交錯的時空裂痕,裂痕之中,劫光翻湧,灰色霧靄蒸騰,偶爾有刺目的雷弧竄出,撕裂長空。
而巨坑的對岸,則是一片浩渺無垠的黑暗。
那黑暗深邃無比,彷彿連通着未知的虛無,看不清任何景象。
偶爾,會有一道道璀璨瑰麗的仙光,從巨坑深處一閃而過,宛如驚鴻一瞥,卻又轉瞬即逝,引人無限遐想。
“這裏……必是傳說中的葬仙冢無疑!”
江臨仙眼眸明亮,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不錯。”
石拙緩緩點頭,“地圖上沒有記載,弒仙廢墟以前也根本沒有這樣一座巨坑。它應該就是昨夜那一場驚天劇變的源頭!”
衆人情不自禁想起昨夜——
仙光沖霄,光徹天地,道音蒼茫,整個弒仙廢墟都在震動。
那一幕,彷彿就在眼前。
而眼前這座無垠巨坑、漂浮星骸、裂痕天穹……無不印證着,此地曾發生過一場顛覆乾坤的劇變。
“葬仙冢……”
糯糯姑娘喃喃道,“也不知道有多少古仙,被埋葬於此。”
衆人心潮起伏。
別說黃楚、傅青塵這些來自飛仙勢力的傳人,便是江臨仙、石拙這些見識過無數大場面的仙家門徒,也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感到不可思議。
陸夜靜靜望着那座巨坑,右手掌心悄然握緊。
九獄劍圖在這一瞬,又變得滾燙起來,但,遠不像昨夜那般強烈。
而在識海中,煉仙葫蘆同樣異動,嗡嗡震顫。
彷彿那巨坑深處,有什麼不可抗拒的誘惑在呼喚着它。
當陸夜一行人抵達時,已經有其他陣營的強者先一步到來。
像扶桑仙庭傳人莫雲景。
棲霞仙山傳人陽東原。
還有其他數位來自仙道勢力的男女,共有六七人。
他們各自散落在巨坑邊緣的不同區域,彼此相隔甚遠,涇渭分明。
而他們各自麾下的那些飛仙勢力傳人,則早已進入那宛如無垠深淵般的葬仙冢內。
陸夜等人的出現,引起了那些仙家門徒的注意。
尤其當看到石拙和糯糯姑娘時,不少仙家門徒皆主動打招呼。
與之相反,當看到一襲羽衣,容如少年的江臨仙時,那些仙家門徒一個個臉色頓變。
就像看到洪水猛獸似的,神色間皆流露出掩不住的忌憚。
這一切,讓陸夜意識到,江臨仙在這些仙家門徒中的“兇威”,遠非一般可比!
“老天!好多古仙元髓!”
黃楚忽然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滾圓。
傅青塵等人聞言,齊齊凝目望去,旋即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巨大如深淵的葬仙冢下方,一道道璀璨瑰麗的仙光穿梭閃爍,忽隱忽現。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那些赫然都是由古仙元髓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