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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棍贈戒

【書名: 大武師傳奇 第五章 神棍贈戒 作者:奕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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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閒將雕好的石碑立在墳前,他流了一夜的眼淚,這會兒怕是早已流乾了,只是眼睛仍舊紅得嚇人。

  他看了看沈擎天的墳頭,暗暗說道:“爹,我把你和娘葬在一起,九泉之下你也能和她團聚了,你且放心,我一定好好活下去!”想罷,他又看了看右手邊的墳頭,嘆了口氣,坐在了墓碑旁邊,想起雨晴兒臨終前的耳語,不自禁抓了一把泥土緊緊攥在手裏。

  多麼希望此刻還是牽着你的手啊!

  爲何我沒有告訴你我的心意呢?

  可惜這已經來不及了!

  “晴兒,如果是你,一定已經瞭解我的心意了吧?”沈閒這麼想着,取出懷裏的一把短木劍,正是先前他送與雨晴兒的小玩意兒,“這就算是我送你的信物吧!”想着,他把短劍埋進了土裏,緩緩站起了身子,便要轉身離開。

  “沈師哥,其實我很喜歡你!”

  沈閒似聽見了雨晴兒的聲音,猛然回頭,但眼前誰人也沒有,只有兩座墳頭。

  許是聽錯了吧,沈閒這麼想着,便見一隻渾身金黃的小鳥落在了雨晴兒的墓碑上,嘰嘰喳喳對着他叫了幾聲,又轉身跳下,用嘴刨出埋在土裏的短劍,竟然叼起短劍拍拍翅膀飛走了。

  那鳥兒臨走之時,還不忘看了沈閒一眼,而沈閒彷彿又聽見了雨晴兒的聲音。

  “晴兒,你是那一隻小金雀麼?”沈閒心裏問道,不知怎麼卻又笑了,轉過身也不回頭便就離開。

  下了山頭回到死寂的武館,看着還懸在大門上的匾額,沈閒不覺又嘆了口氣,但立馬換上了笑臉走了進去。武館之中還有不少弟子披麻戴孝,他們之中也沒有能達到武師境界的,武館是不能託付,只得關閉遣散了衆人。

  這是神武大陸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只有武師或者其上境界的人能夠開館授徒,亦或是建立門派。特別是武館設立,規矩挺多也挺繁瑣,主要是要在相關處登記落名,每年還得繳納一定的稅費,不是隨隨便便想開就能開的。並且,如果武館出了什麼岔子,譬如被人踢館而使得武館中再沒有武師或者以上境界的人坐鎮,那麼按照習慣,就得關了封了。當然,其中自然也有些人投機取巧,花些銀兩聘請一位武師來坐鎮,只是這樣做後果比較難估摸,畢竟換了師傅,教授的武功也和先前不同,練功出什麼岔子就不好說。因而除非是一心想要賺錢,不然也不會有人真往這條路上走。

  沈閒可不願意做這種事,其實他也想過,讓那位書生暫時幫襯一番。但是一想到自個兒那些師兄弟,他們可都是些質樸的人,又跟自己親如兄弟,沈閒也不願他們身上出什麼問題,所以也就罷了。

  “你們還在哭什麼,還不走麼?”沈閒微笑着看着一幹師弟,這其中不乏有些是和他一同長大的,只是他是沈擎天的兒子,先佔了師兄的名頭。

  “師傅剛剛去世,我們這麼走了,卻是不好!”大夥平日受了沈擎天不少照顧,又有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之說,沈擎天突然去了,這些弟子也如同喪父,當真是傷心悲痛。只是剛想大哭,就看見了一臉笑意的沈閒,倒是有些發愣,眼淚都愣住不往下掉了。

  “你們都散了吧,拿上些銀兩,回家去吧,何苦在這等着?死者已矣,爹他老人家也不希望你們這麼傷心,你們還年輕,還有大好前程……”沈閒這幾句話說得有些老氣橫秋,但是在理,武館沒了,自然照顧不了這麼些人,不說別的,他自個兒還得去找活路呢。

  沈閒見這些人都愣着不動,便立即換了臉色,正色道:“你們都給我聽着!擎天武館已經沒了,館主仙逝,論輩分這裏是我最大,我現在就以擎天武館少主的身份命令你們,即刻領了銀子散夥,各回各家!”

  衆弟子聽得一愣,本還想說些什麼正義執言,卻被一些明事理的攔下了,他們心裏清楚,這裏最悲傷的應是沈閒,可是他卻笑眯眯地來安慰他們。若說堅強,他們便不如沈閒,況且武館關門已是必然,他們執意留在這裏,也只是浪費時間,照樣保不住武館!這些弟子沉默地點了點頭,說道:“師兄說的是,我們留在這裏也毫無作爲,不如早日歸去!不過,若是將來我等有了能力,定將重新振新武館!”

  “呵呵,你們能有這份心意就好了!”沈閒笑道,“我想爹他老人家並非是想讓你們把擎天武館接下去,而是要你們記住在他身上學到的做人的道理,無論走到哪裏,定要自強不息!”

  衆人點了點頭,接着就按照沈閒的意思領了銀子。臨走時卻仍舊依依不捨,跪在了武館門口,齊齊揚聲道:“擎天武館弟子定當牢記師傅教誨,一生不忘!”說罷又齊齊叩首,直到額頭都流出血來,這才換上堅毅的神色,轉身而去。

  沈閒望着離去衆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鎮角,笑容散了,轉而嘆了一口氣,再望望熟悉不過的匾額,心裏生出幾分酸楚。雖然嘴上說得豪氣澎湃,但是沈閒心裏卻沒有一點兒底,該往哪兒去,該做些什麼,如若失落,卻又似迷失,何去何從,不得不做一番感嘆。

  “賢侄,如今這裏事情已了,你可有了打算?”不知何時出現在沈閒身後的書生緩緩問了一句。此時書生面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看上去宛如一副行走的屍體,卻是因爲先前打鬥受了重傷。看他說話也有氣無力,似有些自顧不暇,而沈閒否定他來支撐武館的想法,看起來又對了幾分。

  “以我的資質,怕是入不得像‘天罡門’這樣的大門派,若是去了小門派,倒是可能混得一時,只是現在將武館多年積蓄都分給了大夥,我留下的部分恐怕連打點山門弟子都不足。所以我想先去大點兒的城市做工,等賺夠了錢再去拜師學藝吧!”沈閒似乎拿定了主義,抬眼望着書生說道。

  “這樣也好,只是可惜了,我如今也受了重傷,還要把九紋龍送回渤州,不能照顧你。”書生看了眼沈閒,想說些什麼,卻沒能說的出口,只是嘆了口氣。

  “雲岸叔,這卻沒什麼關係,爹也說過,男兒當自強,天下之大,總有容得下我沈閒的地方!”沈閒並未瞧出書生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他經過一夜思量,已經下了什麼決心。

  “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無論你到哪裏,還是給我書信一封,讓我知曉你的境況,如若遇到危機,我拼了性命也會護你周全!”

  “多謝雲岸叔!”沈閒抱拳行了個禮,也不多說,簡單收拾了行裝,就告別書生,準備動身往鹿芷國最大的城——秦安城去。臨行前不由得再回頭看了看,身後是清冷的家鄉,而前面是未知的山路,沈閒只留下一聲嘆息,便踱步而去。

  這一路走了大約三四天,孤身一人的沈閒還有些不習慣,夜裏睡得熟了,也會夢見沈擎天和雨晴兒,流着眼淚驚醒。而醒來,心頭又似被掏空了一般,竟茫然若失。想着自己的父親,想着雨晴兒,沈閒便覺得周圍的草木都要變作他倆的模樣,感到一陣陣惶恐。

  那些往日閃耀陽光的畫面,以及沈擎天嚴厲的責備,都在心頭重新溫暖起來,使得本就不堅強的淚水,更加肆虐。而沈閒,獨自面對四周死寂的環境和孤獨的內心,不免生出怯意。前路漆黑,是該走還是該退,再也沒有一個明眼人、一個過來人爲他參詳了!

  不過好歹他天性又樂觀,又時常想起沈擎天一番豪言,藉此激勵自己,因而不敢過多傷感,既然暗暗下了決心,那麼自不會退卻,所以一旦有了茫然的心思,便找到一條溪水洗洗臉,把一腦子的愁緒都讓這流水帶走,而他換上堅毅的神色,仍舊向目的地前去。

  走到了第四天,沈閒遠遠隔着一座山頭眺望,便已能遠遠看見秦安城的城門。他加快步伐,只過了半天,便到了秦安城腳下。

  秦安城是鹿芷國最大最繁榮的城市,而鹿芷國僅僅是巨雷國內一個小小的分封國,位於蒙州境內,略靠西北方位。巨雷國國主稱“皇”,鹿芷國裏的分封王稱“王”,以示對皇權的尊敬和維護。這裏需要簡單說道說道神武大陸一些祕聞,早在千年以前,神武大陸曾經出現過一統的局面。神武大陸一名由來,便是“始皇帝”神武大帝統一大陸之後,用其名號所命名的。神武大帝才華橫溢,可以說天縱之才,據說年僅十九就舉兵征戰,只用了五年時光便殺伐南北東西,一統了天下。在一統天下之後,爲求治理,他便把整個大陸分爲了“三十六州”,並冊封“州牧”,授予“王”號。後來神武大帝逝世,分封王遂起了異心,漸漸各自爲陣,成羣雄割據,混戰了近百年光景。再後來,他們各自佔領州郡廢棄冊封,自立爲王,建立起了現在的十個大國。

  鹿芷國所屬巨雷國是由原神武大帝麾下大將軍尹天琦一手建立,位於大陸南方,與另一大國“靖吳國”僅僅以一座貫穿南北的山脈——縱雲山脈相隔開來,只在巨雷國所佔“蒙州”與靖吳國所佔“吳州”交界留有一處路上缺口,在巨雷海州和靖吳庸州之間留有一水路缺口。路上缺口爲靖吳國佔去,並連通兩側山體建造一座關卡,由靖吳國最驍勇之軍隊“岳家軍”把守,取名“不渡關”,號稱“天下第一堅關”,而事實上也是如此,巨雷國多次派兵意圖奪取不渡關,均大敗而回!

  至於此處所提之水上缺口,待到後文慢慢記敘。

  再說沈閒已到了秦安城腳下,抬眼看着秦安城的城門,周邊城牆筆直,高聳入雲,沈閒只覺仰望之際,竟然隱隱遮蔽了日光,真個是巨大宏偉!再看其中進進出出的人流,車水馬龍,往來不歇,聲音極是嘈雜。

  城門兩邊立着四名兵士,銀盔鋼甲,陽光之下光芒四射,他們昂首挺胸,站得筆直,動也不動,一臉肅穆,身旁一把銀戟拄地而立,也是筆直朝天,看上去威風凜凜,頗具英姿,不得不讓人點頭稱讚。

  沈閒看着四名兵士,其中一名忽然也看向他來,目光交接,沈閒只覺眼睛一痛,不由得移開了目光,心中暗道:“好厲害!這股氣勢,恐怕已經有了武師的境界!”

  這般想着,不禁又側臉過去看了看那名兵士,這一次那兵士卻對他莞爾一笑,隨即又變得嚴肅起來。

  沈閒再次驚異:“這秦安城守門的士兵便有武師的修爲,每個人都有開館授徒的能力,那要是這秦安城的主人——‘鹿武公’的親兵侍衛該有何等境界?”不得已,沈閒再次讚歎了一番。

  其實是沈閒不知道,這一隊守城的兵士恰恰是鹿武公的親兵!

  沈閒連連感嘆,又邁步進了城。

  秦安城內又是一番景象。

  莫說人來人往,肩並肩來踵接踵,車來車往,車如水來馬如龍,便是眼前這一條大街,又足以稱得上“宏偉”!

  按照一般城鎮,大街最多二十丈,再大一點兒也不過三十丈寬,但秦安城內這一條大街足足有五十丈寬!兩邊樓坊高築,能見各種鋪子旌旗隨風而動,活脫脫像是列隊嚴整的軍隊,當真讓人感到氣勢恢宏!

  仔細瞧瞧街上行人,大多衣着光鮮,臉上容光煥發、朝氣蓬勃,又讓人萌生一股鬥志,要奮發圖強!

  沈閒像是鄉巴佬進城,什麼都覺得稀奇,沿街叫賣的小販,他挨個瞧了一遍,竟然也有發現。城大果然有內容,光是擺在街邊的小攤上都有煉器之物,價錢卻也不貴,但多爲玩物。沈閒猜測,這些玩意兒多半是供城裏有錢的人玩耍的。

  順着大街一路往前,便有十字路口。繼續向前,通往秦安王城,也就是鹿武公的府邸。大街之東連接市坊,有兵器鋪、鐵匠鋪、藥鋪、雜貨鋪、綾羅綢緞莊等等等等,大街之西是酒樓茶社,還設置有武人行館,專門供那些有名有臉的武人免費休息、切磋武藝。

  沈閒本是打算來這裏做工的,他學的是煉器,要找煉器房,便要往東邊去,只是這會兒已經大中午了,他肚子餓的咕咕叫,這才轉身去了西大街,準備好喫好喝一頓。

  他身上銀兩不多,那些稍好的酒樓自不敢去,簡簡單單尋了一處小店,要了兩個小菜便填填肚子。

  這家小店裝潢十分樸素,擺設了四張打磨粗糙的桌椅,除了櫃檯等等應用之物,其他如字畫、屏風之類的裝飾一樣沒有。連這家小店的掌櫃,都穿得極爲普通,與先前大街上所見衣着華麗的人羣極不相稱,讓人不覺生出寒酸之感。

  只是店雖然小而簡陋,喫飯的客人卻絡繹不絕。

  沈閒也沒管這許多,自顧自的喫,大概飽了七分,又要了一杯白水解瞭解渴。這時,一個手握竹竿、肩披布袋的中年男子跨進了店門。衆人一眼便認出這人的身份,是個算命的,那竹竿的布幡上寫着“前世今生,天知我知”。沈閒倒覺得讓人眼前一亮,大凡跑江湖算命的應該都寫“誰誰半仙”、“布衣神算”之類,他卻立新,不過看上去也沒什麼生意,大夥都只是瞧瞧他便轉過臉去,該喫喫、該喝喝,掌櫃的見了,本想趕他走,但一瞄小店,再看看那落魄的算命先生,嘆了口氣也不管他。

  算命的進了門便有些賊眉鼠眼,一個勁兒亂瞅,終於,目光一定,略微露出喫驚的神色,然後幾個步子就到了沈閒的附近,開口說道:“這位公子眉目之間金光大放,顯然是好事將近!我觀公子氣度內斂不發,將來定不是池中之物!呵呵,這趕巧,遇上了我‘鐵算盤’,也是你我的緣分,我這有一枚戒指,能帶給公子好運,希望公子收下!”說着,這叫鐵算盤的人從懷裏取出一枚戒指遞到沈閒面前,一臉的笑容,還不時聳聳手,意讓沈閒接下。

  早還在家鄉小鎮上,沈閒就見過算命行騙的,也是這般,說了好處給張靈符、玉佩什麼的,只要你接過,那便要開口要錢,你若不給,他就說你要倒大黴,話便不中聽;你若給了,那自然是上了當。

  沈閒望着鐵算盤,笑問:“那敢問先生,這枚戒指值得了多少‘心意’?”

  鐵算盤一愣,隨即一笑說道:“那得看公子有多少心意了!若是心意足,鐵算盤保證此枚戒指能讓公子飛黃騰達;倘若是心意沒到,嘿嘿嘿,切莫怪我胡說天機,公子你便要大禍臨頭!不過,公子與這枚戒指極有緣分,就算渡過了大禍,還得收下,這是命數!”

  沈閒看着鐵算盤冷笑,若是早年他聽了鐵算盤的話,定然會把這戒指收下,但是沈擎天剛剛過世,一聽到“命數”二字,他便想起沈擎天的身姿。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沈閒被這一句激起胸中豪氣,脫口而出,雖然他功力不濟,但一句出口,仍舊讓人覺得氣勢不凡,連鐵算盤原本猥瑣而笑的臉一時間也收斂起來,露出難得的肅穆。

  不過只片刻功夫,鐵算盤又展眉而笑,舉起右手掐指作算,口中還一陣碎碎念,似唸的什麼命咒一般,只是沒人聽得清楚。半晌,他“哎呀”叫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公子啊,看來算命的救不了你了,你大禍到了!”

  沈閒不信,仍舊冷笑着看着鐵算盤,他倒要看看這人玩的什麼花樣。

  就在鐵算盤說完的一霎,小店門口走進來五個人,四人圍成一圈,中間走着一穿文生氅的男子,個頭略矮,模樣也有些不濟,一臉的奸詐,看上去就不似正經人。只見這人往店門裏跨了一步,頓時小店裏的人都停下了動作,屏聲靜氣,似乎對這人相當忌憚。

  店掌櫃一瞧見這人,臉色瞬間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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