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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臥虎藏龍的殯儀館

【書名: 民俗從喪葬一條龍開始 第622章 臥虎藏龍的殯儀館 作者:馗爺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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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間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華鑑明也清楚,陳淼不可能騙他,畢竟兩者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陳淼沒必要繞這麼多彎子來騙他。

若是在其他地方,華鑑明想要見到分局局長,還得找人遞話。

...

雪頂山腹,石室之中。

山相依舊盤坐在石臺之上,雙目微闔,指尖輕捻一枚黑玉卦錢,錢面刻着“九幽引路”四字,背面卻是一片空白——那是尚未落筆的命格。

他沒動。

可就在百鬼屍身化爲血水滲入地脈的剎那,石臺下那圈由七十二枚青銅鈴鐺圍成的陣眼,齊齊震顫三聲。

叮——

叮——

叮——

每一聲都像敲在耳膜深處,又似叩在魂魄根腳。山相眼皮一跳,嘴角那抹淡笑未散,卻悄然凝滯了半息。

他睜開了眼。

不是看向百鬼消散的方向,而是抬首,望向石室穹頂——那裏本該是厚重岩層,此刻卻浮現出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漣漪。漣漪中倒映的,並非山腹實景,而是一片灰白霧海,霧中隱約有劍痕縱橫,如刀劈斧鑿,割裂天地經緯。

那是天劍星斬破結界時,在風水局最深層留下的“道痕”。

山相盯着那道痕看了三息,忽而低笑出聲:“呵……原來如此。”

笑聲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掐進右臂皮肉,指甲翻起,鮮血未湧,反有一縷青黑煙氣自創口騰起,直撲穹頂漣漪。煙氣撞上倒影,竟如墨滴入水,迅速暈染開一片漆黑——那黑並非污濁,而是一種絕對的“空”,連倒影裏的劍痕都被吞噬殆盡。

石室溫度驟降。

不是火山噴發帶來的燥熱被驅散,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冷卻:時間流速、氣息律動、甚至思維延展的間隙,都在被那片黑緩慢抽離。

山相緩緩收回手,右臂傷口已癒合如初,唯餘一道淺淺灰痕,形如香篆。

他閉目,喉結微動,無聲唸誦。

——《陰契·焚心章》。

此非道藏正典,亦非百鬼座祕傳,而是山相早年遊歷南疆,在一座被雷火劈塌的古祠廢墟裏,從半截焦木棺蓋內拓下的殘文。全文共三百六十七字,他參悟三十年,只解其七。而此刻他默誦的,正是其中最關鍵的一句:

“香盡則神現,火熄則門開。”

話音落,石室四壁那些用硃砂混着骨粉繪製的符籙,突然盡數轉爲暗金色。金光不熾,卻沉得壓人,彷彿熔鑄了千載銅鏽與萬民嘆息。符文之下,巖縫裏鑽出細若遊絲的灰白色霧氣——不是溟霧,也不是火山蒸氣,而是純粹的、未經煉化的“願力殘渣”。

大夏遊客失蹤前家屬燒的紙錢灰;島國神社參拜者跪拜時心頭一閃而過的祈願;甚至雪頂山腳下漁村老人每日清晨對着火山口磕的三個頭……所有未被神明接納、未被香火引渡、在人間飄蕩無依的微末念頭,此刻全被這石室吸攝而來,聚成霧,凝成絲,纏繞於山相周身。

他瘦削的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張拉滿卻尚未放箭的硬弓。

而在他身後,那尊原本空置的青銅祭臺,不知何時多了一尊雕像。

雕像面目模糊,通體漆黑,唯雙手高舉過頂,掌心朝天,作承託狀。雕像底座刻着兩行小字,字跡新舊交雜,顯是後人補刻:

“奉香者不求神,

燃灰者即爲薪。”

山相忽然睜開眼,瞳孔深處,有兩點幽火無聲燃起。

他沒看祭臺,也沒看雕像,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指尖落下,皮膚未破,卻有一聲細微的“咔”響,似冰裂,似殼碎。

一點猩紅,自他眉心滲出。

那不是血。

是凝固的、半透明的香灰,裹着一絲極細的金線,緩緩旋轉。

金線另一端,隱沒於虛空。

山相終於笑了。

這一次,笑意直達眼底,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饜足。

“百鬼啊……你死得其所。”

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座石室的灰霧爲之靜止一瞬。

隨即,那點猩紅香灰倏然升空,在離他眉心三寸處停住,滴溜一轉,化作一枚微縮的“火”字,字形古拙,筆畫間流淌着熔巖般的赤光。

山相併指爲劍,朝那“火”字凌空一劃。

字裂。

裂口之中,沒有光,沒有熱,只有一道窄窄的、不斷收縮又擴張的縫隙——縫隙內,是急速旋轉的黑白二氣,如太極初開,又似陰陽絞殺。

“局外之人,只見山崩地裂;局中之鬼,才懂火中取慄。”山相喃喃,“百鬼,你以爲你在借勢?不……你只是火候到了,該下爐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猛震!

袖中飛出七枚銅錢,大小不一,鏽跡斑斑,卻皆刻着同一個符號:一個被鎖鏈纏繞的“鬼”字。銅錢離袖即燃,青焰無聲,燒的卻不是銅錢本身,而是它們掠過空氣時撕開的微小裂隙——裂隙中,隱約可見百鬼臨死前最後一瞬的扭曲面容。

七枚銅錢懸於半空,呈北鬥之形,緩緩轉動。

山相左手掐訣,右手猛地按向自己丹田位置。

“噗”一聲悶響。

他胸前衣襟炸開,露出枯槁胸膛。皮膚之下,竟無血肉臟腑,唯有一團拳頭大的、緩緩搏動的暗紅色物質——那物質表面密佈裂紋,每一道裂紋裏,都流淌着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液體,液體中沉浮着無數細小的、慘白的人臉。

人臉嘴脣翕動,無聲吶喊。

山相卻面不改色,左手訣印陡然一變,拇指重重叩擊食指第二指節。

“敕!”

七枚銅錢應聲爆裂!

青焰轟然暴漲,化作七道火蛇,齊齊射入他胸膛裂紋之中。

剎那間,那些慘白人臉齊齊仰頭,發出同一聲尖嘯——

“啊——!!!”

嘯聲未絕,山相整個身體劇烈震顫,皮膚寸寸龜裂,裂紋深處透出刺目的赤金光芒。他佝僂的身形竟開始拔高、膨脹,骨骼噼啪作響,如同巨樹拔節。短短三息,他已化作一尊近三丈高的巨人,軀幹虯結如老松根鬚,面部卻仍保持着中年人的輪廓,唯雙眼徹底化爲兩團燃燒的幽綠火焰。

而他胸前那團搏動的暗紅物質,此刻已膨脹至磨盤大小,表面裂紋盡數綻開,黑液沸騰,人臉盡數融化,匯成一條條粗壯的黑脈,沿着他暴起的筋絡向上奔湧,直衝頭頂!

山相——不,此刻該稱他爲“山相真形”——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那枚懸浮的“火”字,如乳燕歸巢,倏然沒入他掌心。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

只有一聲極輕的“滋啦”聲,彷彿滾油潑雪。

他掌心皮膚瞬間碳化、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佈滿金線的暗紅血肉。金線瘋狂遊走,交織成網,網中,一點赤芒如心跳般明滅。

與此同時,雪頂山主峯,那早已噴發數日、熔巖奔湧如怒龍的火山口,驟然一滯。

所有翻滾的岩漿,所有升騰的毒煙,所有刺目的赤光……全部凝固。

靜。

死一般的靜。

下一瞬——

火山口內,一道純粹到無法形容的赤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不灼人,不焚物,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未曾扭曲。它只是存在,便讓整片天空的雲層自動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盡頭,是深不見底的墨藍天幕。

光柱直貫天穹,久久不散。

而在光柱正下方,雪頂山腹石室之中,山相真形緩緩垂下了手。

他掌心那點赤芒,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浮現出一枚清晰無比的印記——

一枚燃燒的青銅劍徽,劍尖向下,劍格處纏繞着七道細如髮絲的黑鏈。徽記邊緣,一行細小古篆緩緩浮現:

【承香代劍·山相】

山相真形低頭,凝視掌心徽記,幽綠火焰在眼眶中靜靜燃燒。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再蒼老,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語的疊音:

“天劍星……你斬的,只是爐中炭。”

“真正的劍胚,此刻纔開始淬火。”

話音落,他抬起左腳,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石板無聲化爲齏粉。

而就在他左腳離地、右腳尚在原地的剎那——

整個雪頂山,所有正在噴發的火山口、所有奔湧的地脈裂隙、所有被陳淼與天劍星強行梳理過的地脈節點……全都猛地一顫!

不是震動,而是“共鳴”。

一種低頻到幾乎無法被耳膜捕捉、卻能讓魂魄爲之共振的嗡鳴,自山體最深處迸發,瞬間席捲全境。

正在山腰緩步前行的陳淼,腳步猛地一頓。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山頂那道依舊矗立的赤金光柱。

【狀態·望氣】視野中,原本因天劍星破局而趨於平緩的七行氣機,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狂暴起來——火屬性並未減弱,反而被某種更高維的力量強行“提純”,剔除了所有雜質與躁動,變得冰冷、鋒利、絕對純粹;而其餘六行,則如被重錘砸中的琉璃,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裂痕深處,隱隱有赤金光芒透出。

陳淼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種氣息。

不是穢物,不是陰德,不是任何他接觸過的民俗力量。

這是……規則層面的篡改。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無形的刻刀,直接在天地法則的基底上,重新雕琢了“火”的定義。

“不對……”陳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這不是風水局的反撲……這是……”

他猛地轉身,望向來路。

視線盡頭,石室方向,那道赤金光柱的底部,正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無比的虛影輪廓——

那人影背對陳淼,身形高大,肩寬腰窄,一襲玄色長袍在無聲的風中獵獵鼓盪。他手中並無劍,可陳淼卻清晰“看”到,一柄橫亙天地的巨劍,正以他脊椎爲劍脊,以他雙臂爲劍鍔,以他昂起的頭顱爲劍尖,緩緩成型!

虛影微微側首。

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暗金光暈。

可陳淼卻感到,自己被“注視”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比溟霧更陰,比火山更烈,比百鬼的怨毒更純粹——那是被“規則”本身鎖定的戰慄。

“……香火成神?”陳淼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腦中閃過江崖縣飛屍林家的傳說,閃過焚香傳人喚出的未知虛影,閃過張煥口中天罡地煞頭銜背後那諱莫如深的真相……

原來不是“借用”香火。

是“以香火爲薪,以衆生願爲爐,煅燒自身,篡改天道”。

這纔是大夏管理局真正走通的路。

而眼前這山相,分明已走到半步“僞神”之境!

陳淼想退。

可雙腳如釘入岩層,動彈不得。

他眼角餘光瞥見身旁的天劍星。

宋晶瀾依舊面色平靜,可那柄懸於他頭頂、始終繚繞着白色煙氣的“天劍”,此刻正劇烈震顫,煙氣翻湧如沸水,劍身表面,竟浮現出一絲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裂痕。

咔。

一聲輕響,細不可聞。

卻是陳淼心臟驟停的信號。

就在這時,山相真形那混沌暗金的虛影,緩緩抬起了右手。

不是指向天劍星。

而是——

指向陳淼。

一根手指,隔空點來。

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勢。

可陳淼眼前的世界,瞬間褪色。

青翠的松針、焦黑的巖塊、遠處翻湧的熔巖……所有色彩盡數剝離,只剩下單調、冰冷、令人窒息的灰白。

他視野中央,一點赤金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那不是光。

是“定義”。

是山相以自身爲筆,以香火爲墨,在陳淼的“存在”之上,寫下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字:

【燼】

字成。

陳淼渾身毛孔驟然張開,每一根汗毛末端,都燃起一粒微小的赤金火星。

他張嘴欲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爲他的聲帶,已在那“燼”字落筆的剎那,化爲飛灰。

山相真形的虛影,脣角微揚。

那笑容裏,沒有恨意,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獻祭者的平靜。

“小輩……你助天劍破局,功德不小。”

“不如,就以此身,爲這新鑄之劍,添一縷薪火。”

話音未落,那點赤金光芒,已抵至陳淼眉心。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那光芒即將觸及皮膚的千分之一瞬,異變陡生!

陳淼懷中,那本一直安靜躺着的《民俗喪葬儀軌手札》,毫無徵兆地自行翻開!

不是某一頁。

是整本書頁,如被狂風捲起,嘩啦啦瘋狂翻動!紙頁摩擦聲尖銳刺耳,每一頁翻過,都有一縷極淡的、帶着檀香與紙灰氣息的青煙逸出。

青煙不散,反而在陳淼身前急速盤旋、壓縮,最終凝成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青灰色符文。

符文無名,無人識得。

它只是靜靜懸浮,擋在陳淼眉心與那赤金光芒之間。

山相真形的“燼”字,撞上了那枚符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琉璃杯墜地的“叮”聲。

赤金光芒,停住了。

那枚青灰色符文,也並未破碎。

它只是……輕輕旋轉了一下。

旋轉之間,符文表面,浮現出一行細若蚊足的墨色小字:

【此間因果,吾收。】

字跡未落,符文倏然消散。

而那點停滯的赤金光芒,竟如退潮般,無聲無息地倒卷而回,重新沒入山相真形虛影的指尖。

山相真形那混沌暗金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錯愕。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點出的手指。

指尖,一縷極淡的青灰痕跡,如墨漬般緩緩洇開,久久不散。

石室之中,七十二枚青銅鈴鐺,再次齊震三聲。

叮——

叮——

叮——

這一次,聲音裏,竟似有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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