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默了一瞬,隨即如水入熱油一樣炸開。
“呔,陰險小人,說得那麼正義凜然,其實這只是你吸引師姐的手段吧!”
“師姐看看我,我也是丹修,我也需要沈師兄的手札!”
“師姐,我的劍這個豁口已經十年了,你有沒有什麼多餘的靈石借給我我去修修!沒靈石給我劍也好,餘劍尊的洞府最不缺的就是劍吧,你隨便拿一把劍給我就成,我不挑!”
餘白被衆人的熱情嚇了一大跳,那個劍修弟子更是力壯如牛把前面的人牆撞開衝到了她的面前。
她心下一驚,往後退了一步,一個踉蹌差點兒摔了個狗喫屎。
好在身後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撐住了她。
“師妹,你沒事吧?”
餘白都不用回頭看,光是聽到腦子裏激動的發出雞叫的毒唯系統就知道來人了。
男主齊昭,本文日天日地的龍傲天本天。
餘白趕緊站穩,朝着齊昭道謝,“多謝齊師兄。”
齊昭點頭,“沒事就好。”
然後對着一衆弟子說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堂堂天極宗什麼時候變成聚衆乞討的地方了?”
齊昭生了一張正義凜然的臉,眉目俊朗,又因出身顯赫,天賦異稟,身上比之同齡人多了幾分沉穩和貴氣。
他那雙墨玉剔透的眸子直勾勾掃視了他們一圈,他們一下子噤若寒蟬,安靜如雞。
[好帥好帥!這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嗎?不愧是男主,一個眼神就把他們震懾住了,簡直帥裂蒼穹!]
餘白自動無視了系統每日花癡,看着大家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溫聲說道:“齊師兄,他們只是太熱情了而已,並不是有意冒犯我的。對吧?”
她對着最近的一個弟子眨了眨眼睛,他也上道,立刻順着餘白給的臺階就下了。
“對對對,我們是新入門的弟子,早在之前就聽聞餘師姐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劍尊的後人,心之往之,乍一見到真人實在太過激動,這才言語冒犯失了態,還望餘師姐,齊師兄見諒,原諒我們這一回。”
說着朝着餘白就是一個九十度彎腰的大動作。
後面的弟子們慢了半拍,然後也跟着一起鞠躬道歉,又給餘白嚇了一大跳。
“沒事沒事,說開了就好,你們趕緊起來!”
但他們依舊沒動。
餘白意識到了什麼,爲難看向一旁眉眼嚴肅的少年。
“齊師兄。”
齊昭這纔開口,“下不爲例。”
他們鬆了口氣,齊聲道:“多謝師兄,多謝師姐。”
衆人同餘白道完歉後,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遠遠離開了。
看似各自在晨練,實際上眼神時不時往她們這邊看,隱約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弟子在向旁邊的師兄師姐們打聽。
“師兄,那位齊師兄是不是就是咱們宗門唯一的那位?”
“沒錯,就是那位。”
“什麼那位這位的,你們在打什麼啞迷啊?那個師兄到底什麼來頭,剛纔都沒釋放靈壓,光是站在那裏就壓迫感滿滿。嘶,上一次我有這種感覺還是面對我家老頭子的時候。”
“你自己打小差漏聽了這麼重要的信息還怪我們沒說清楚?昨天師兄帶我們熟悉宗門的時候不是就着重介紹過這位齊師兄嗎,天生道體,天生劍骨,咱們宗門百年來唯一的天命修者!”
“?!我嘞個天道,竟然是他!那就怪不得了,氣勢之強,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
他們自以爲討論的聲音不算大,然而在系統擴音之下,全部一字不漏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天命者,指的是在修真界中擁有兩種及其以上絕頂天賦的修者,這樣天才中的天才生來命格不凡,受天道偏愛,因此才得此稱號。
比如齊昭便是如此。
天命者可遇不可求,即使是五大宗門中的第一仙宗玉京也只有三個天命者,其餘的多是兩個甚至一個,天極宗更是空窗了百年,盼星星盼月亮纔等來了齊昭這一位獨苗苗。
[也是最強的天命者!等到劇情後面男主過五關斬六將,將所有的天命者或打敗或收入後宮,再隨隨便便拯救一下蒼生,就可以問鼎修真,劍指蒼穹,得道飛昇了!吼吼吼!太爽了,一想到可以親自打卡這麼多名場面,本統激動得都要短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的男主多麼酷炫霸氣拽了,不用每天都重複個百八十遍,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餘白合理懷疑她綁定的這個系統本體不是系統,而是某個喜愛這本無腦爽文小說的狂熱讀者。
但吐槽歸吐槽,這一年她打卡的齊昭的那些名場面的確挺帥的。
什麼宗門選拔一騎絕塵,僅花不過一時辰就登完了普通弟子三日走完的天梯,什麼內門比試一人獨挑衆人,且毫髮無損,什麼在同時段入宗門的弟子們還在磕磕絆絆摸索築基,他早已悟出只有臨近金丹的修者才能悟出的道意……
本身這種橋段,當初餘白看的時候可能因爲劇情俗套加上那位男同學的筆力不夠,描寫太尬,她只覺得腳趾扣地,尷尬至極,結果真親眼瞧見了好像也還好。
大約是因爲齊昭和那些日天日地的龍傲天不大一樣,儘管有着出衆的天賦和身世,待人接物卻謙虛有禮,不會過分逞能出頭,是在他能力範圍內理所當然的名場面。
怎麼說呢,大概就是裝得自然,不油膩。
這讓一開始抱着要被摁頭喫屎的餘白大鬆一口氣,也沒那麼排斥打卡了。
不過有一說一,齊昭的名場面帥歸帥,但就是沒多爽,總是前期禮讓禮讓再禮讓,藏拙藏拙再藏拙,除非逼不得已,或是對方觸犯了他的底線他纔會真的動手,且下手也不會太狠,餘白每次打卡的時候總覺得不上不下,不夠痛快。
系統卻說這畢竟纔是劇情前期,先抑後揚,要是現在一下子就把爽度值拉到頂了,後面就很難爽起來了。
行吧,作爲齊昭毒唯的系統,齊昭這個男主做什麼都有道理,哪怕放個屁系統估計都要誇一句氣味悠長,不同凡響。
“師妹?餘師妹?”
“啊,怎麼了師兄?你說。”
齊昭看着一臉乖巧的少女,耐着性子將她走神時候沒聽到的話重複了一遍。
“是關於這次宗門外的任務的事情,雖然我答應了帶你下山去見見世面,但外面畢竟不像宗門那麼安全,我怕我一人沒辦法護你周全,以防萬一,所以邀請了雪師姐同我們一起。”
餘白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因爲這次要打卡名場面的主角一個是齊昭,另一個便是雪明霜了。
雪明霜是天極宗四大長老之一雪梅見的千金,也是男主的第一位後宮。
原劇情裏這次去做任務的只有雪明霜和齊昭兩人,並沒有餘白這個路人甲什麼事,當然,她這次去了也只是打卡記錄的作用,也沒多少存在感。
按照系統發佈的任務,她打卡的名場面有兩個,一是男主英雄救美,俘獲芳心。
二是任務途中突逢變故,男主被逼絕境,突破瓶頸。
因此雪明霜的存在必不可少。
她原本都想着臨出發前主動去邀請雪明霜了,沒想到齊昭先去了,這倒是省了她的事。
“好啊好啊,雪師姐的實力那麼強,她能來我求之不得呢。”
齊昭摸了下她的頭,“不要妄自菲薄,只要師妹努力修行的話也能變得和雪師姐一樣厲害的。”
嗯?誰妄自菲薄了?
餘白眨了眨眼,“好的師兄,我會努力的。”
齊昭斟酌了下語句,想起剛纔的事情還是提醒道:“還有師妹,我知道師妹心地善良,看到誰有需要就總想着幫一把。但有些人懂得感恩,有些人卻不盡然,甚至會把你的好意當成理所當然,索求無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道理餘白當然明白,但是她之所以這麼大方,一來是這些東西她好多都用不到,與其放在自己這裏積灰,不如給真正需要的同門們。
二來她也不是真的傻白甜,給東西的對象都是精心篩選,真正品行端正且需要幫助的人。
餘白也沒過多解釋,點了點頭,“多謝師兄提醒,我都明白的。”
齊昭看少女眼神清明,神情通透,便知是真的聽進去了。
“好了,去晨練吧。”
練劍臺很大,刀修劍修和體修最是勤勉,每日鳴人沒叫就跑來了,因此他們佔據在練劍臺的最中心地帶。
其他的地方則零零散散分佈着其他弟子。
四方陣眼晨練的則是蒼靈峯的法修,因爲那邊的靈力最易聚集,樂修則要隨便的多,只要手上拿着法器在哪兒都能即興彈奏一曲。
醫修和丹修一月就來這裏鍛鍊個兩三回,其餘時間都窩在長白峯和丹霞峯上自行修行。
餘白掃了掃周圍,很快就找到了組織。
遠處佔據最好視野,縱覽羣峯的幾位師兄師姐們正醞釀情緒,吐納聚靈,正要提筆揮毫之際,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靈動身影竄了過來,嚇得手一抖,靈力外泄,“咔嚓”一下一道符?就這樣毀了。
“雲師姐,柳師兄,早上好呀。”
雲茯苓捏着自己毀掉的符?,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看着餘白。
“小師妹,我說過多少次了,晨練的時候不要過來壞我心境,你是全當耳旁風了是嗎?”
餘白委屈巴巴道:“可是雲師姐,整個練劍臺就這裏視野最開闊,靈感最好,在別的地方我畫出來的作品總差點兒意思。”
一旁的柳韞外出遊歷剛回來,和餘白接觸過幾次,覺得她雖背靠餘秋離這座大靠山,卻不像其他仙二代那樣傲慢無禮,反而十分禮貌懂事,對她印象頗好。
柳韞皺了皺眉,覺得自家師妹好生霸道,這練劍臺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況且這裏還有這麼多地兒空着,怎麼就容不下一個小師妹了。
於是他不滿地瞪了雲茯苓一眼,然後笑着朝餘白招了招手。
“小師妹別搭理她,她這段時間一直畫不出這道破陣符,火氣大着呢。來,到師兄這邊來,師兄這邊位置大,你躺着都行。”
餘白一聽開心地噔噔噔就跑過去了。
“謝謝柳師兄。”
她跑到柳韞身旁,拿出一看就價值不菲,品階頗高的金色靈筆和一堆厚厚的裝訂成冊的未曾裁剪的上乘符紙。
柳韞眼睛一下子紅了,好傢伙,不愧是餘前輩的後代,不說那根靈力逼人的極品靈筆,光是這些符紙一張少說也得五六塊靈石。
餘白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符紙,又看了看對方手上毛糙的便宜貨,然後隨便扯了幾張遞過去。
“給,給我的?”
“嗯,師兄應該需要。”
柳韞的紅眼睛瞬間感動得淚眼汪汪,隨即忸怩道:“小師妹,這多不好意思。”
“呵呵,不好意思有本事別要啊?”
“你懂什麼?這是小師妹的一片心意,我怎麼能不收?”
柳韞只當雲茯苓是嫉妒,喜笑顏開接過材質上佳的符紙,將它們放到了芥子囊。
開玩笑,這種好東西怎麼能拿來練習呢?
作爲師兄,柳韞也不能白要餘白的好處,不是他自吹,在符之一道整個天極宗除了他師尊瞭然真人,也就只有自家師妹雲茯苓的天賦能和他一較高下了。
稍微指點餘白一番綽綽有餘。
餘白捏着筆作思考狀,發現柳韞揹着手一直站在她身後盯着她,一臉莫名。
難不成還想要符紙嗎?
柳韞以爲她遲遲不落筆是緊張,微笑鼓勵道:“沒事,我就是想看看師妹目前的水平如何,隨便畫一張給師兄看看就成。”
哦,這是想指點我啊。
餘白微微頷首,提筆,運氣,沒有他想象中的遲疑頓澀,洋洋灑灑,一氣呵成地畫了出來。
“柳師兄,我畫好了。”
她將畫好的符紙雙手呈上,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期待看着他。
“還請你不吝賜教。”
柳韞沒想到她畫得這麼順暢,愣了下,然後接過一看。
只見符紙上的線條歪歪斜斜,糊成一團,像一個餅,一個銅錢,反正不像個符。
他沉默了許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遠看近看,都看不出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呃,那個師妹,你這畫的這是什麼?”
餘白疑惑歪頭:“師兄看不出來嗎?”
“師兄眼拙,一時半會兒的確有點辨認不出……難道是師妹你的自創符??”
餘白嘆了口氣。
“師兄,這不是符,這是畫。畫和符這麼大的區別,你竟然都看不出來,還是宗門第一符修呢,師兄,我對你很失望。”
“畫?!”
你說這鬼畫桃符的不是符是畫?!
還有,你還對我失望起來了!該失望的是我吧!誰叫你這麼畫符的……
嗯等等?
畫?
電光火石之間,柳韞意識到了什麼瞳孔一縮,猛地回頭看向從剛纔他說要指點餘白,就抱着手臂,一臉嗤笑的雲茯苓。
“蠢貨,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雲茯苓紅脣微啓,語氣譏諷,“這傢伙不是符修,是畫修。”
“一個畫技驚天地泣鬼神,可以把人畫得心境紊亂,走火入魔的畫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