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爲什麼不早一點說?”
葉更一戲謔地看着柯南,每一句話都讓對方無法辯解:
“想來是爲了對付我吧?爲了對付我,你和開槍的那個......不也挺捨得讓別人去死嗎?既然大家都是一類人,你現在擺出這副表情是想裝給誰看?”
原來,自己冒險的博弈,在對方眼裏,居然只是可笑的私心在作祟嗎?
不!
不是這樣......
“我不是......”柯南喃喃着,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什麼?喜歡揣摩人心?利用信息差去賭那一點點可笑的勝率?你確實很聰明。”
葉更一繼續打擊柯南的信心:
“可惜,你的聰明,從來都只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
謊言往往裹着糖衣讓人霧裏看花,只有赤裸裸的真相才能直刺人心,一刀見血。
這一刻,柯南深切認清了雙方的差距。
他引以爲傲的推理能力和臨場應變能力,在這個青年面前幼稚得可憐。
被看透心思,被玩弄選擇。
甚至連自己想要借狙擊翻盤的底牌,都成爲了對方用來擊潰自己的武器。
柯南不是不明白,對方就是在用心理戰術折磨自己,想要讓自己崩潰。
可有時候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就是無法釋懷。
“呵呵,不管看幾次,你這張自以爲理智實則愚蠢至極的臉,都有趣得很。”
葉更一俯下身,與柯南平視,“還以爲自己站在正義那邊?真是太好玩了。”
柯南無法反駁,也無力反駁。
此時,列車終於完全駛出真空隧道。
看着對方失語的模樣,葉更一不再繼續施壓,轉而再次朝車廂的銜接處攤開手掌:
“那就再問你一次好了,看到了什麼?”
?!!
柯南心頭一凜,趕忙集中精神,順着掌心示意的方向望去。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白鳩舞子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慘烈的畫面衝擊,讓柯南又是恍惚了一會兒,纔在一陣不是很刺耳的“嘀嘀’聲中回過神來。
這是......炸彈的倒計時?!
不好!世良……………
有着阿蘭·馬肯茲和白鳩舞子的前車之鑑。
柯南哪裏還敢耽擱,急忙跑過去,也不管會不會給世良真純的手臂造成二次傷害,拽起她拼了命地拖進了車尾的司機室。
數秒後。
“轟隆!”
爆炸產生的氣浪席捲開來,將兩節車廂炸斷。
葉更一將剎車拉到底端,讓車頭依靠慣性減速滑行。
望着那輛還在朝芝濱站飛速駛離的列車,柯南癱坐在地上,雙目空洞,神情呆滯,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吞沒。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柯南凝眸一看,心肝一顫,就見那個戴着眼鏡惡魔正蹲在面前,饒有興致地看着他。
“你......你還想做什麼......”
說實話,他之前還真以爲,車頭被炸斷後對方就會像怪盜基德一樣就此離開呢。
結果……………
把我們帶到尾部的司機室,並不是想要留我們一命,而是讓我們有了希望過後再體驗另一場絕望?
柯南承認,這就是他對面前這個青年感到恐懼的地方。
“啪啪”
葉更一又往他臉上抽了兩下,“年紀不大,記性怎麼也不好?還沒想起來?我問了你看到了什麼?”
“我......”
柯南急忙覆盤細節。
第一次,對方問自己,看到了什麼,似乎是想讓自己坦白那顆狙擊彈的存在。
自己心存僥倖。
導致第二次同樣的問題後,石原小姐死在了那顆狙擊彈下。
所以,答不上來的代價,是一條人命?!
他居然在跟我玩這麼殘酷的‘遊戲嗎......
每問一次,問題和答案也會隨局勢的變化而變換。
而這一次,如果答不對他就會殺了世良嗎?!
可惡,要是能早一點察覺到就好了。
一股寒意爬上心頭。
柯南摒除雜念,瘋狂思索着正確答案。
答案絕對不是炸彈,世良或者車廂。
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啊!
柯南將世良真純當成問題進行思考,卻始終抓不住重點。
巨大的恐懼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柯南根本想不到答案,生怕一句話過後,世良真純也會死在自己面前。
跟這個寶藏獵人比起來,以往那些作案前還要留暗號讓他們解密的罪犯算什麼?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鐘。
“呵,答不上來?”
葉更一冷笑一聲,“到底應該說你是死性不改,還是早在我的預料中呢。”
注意到對方眼底的冷意,柯南還以爲葉更一要動手殺人,正想阻攔時。
“殺死阿蘭·馬肯茲的,是白鳩舞子......殺死白鳩舞子的,是藏在暗處的狙擊手,你不是沒看到,你只是在裝瞎。”
“真想聽聽,你這位正義的小偵探,待會兒要怎麼跟警方解釋這一串爛攤子。”
“可惜,沒時間陪你耗了。”
留下這樣一番誅心的話,葉更一縱身離開車廂,留下呆若木雞的柯南。
駛往東京的新幹線列車。
毛利蘭放下手機,滿臉擔憂,“爸爸,柯南的手機還是打不通。”
監控雖然沒拍到白鳩舞子被狙擊彈爆頭的一幕,卻拍到了這個復仇心切的女人拿着飛刀,渾身是血走向列車車尾的畫面。
阿蘭·馬肯茲已經死在了槍口下,那柯南和世良真純呢?
還有,尾部司機室的監控被切斷前,最後出現在畫面裏的青年又是誰?
白鳩舞子的同夥嗎?
面對一輛完全沒有安全可言的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也難怪她會如此不安。
“這個時間,列車也該駛出隧道了吧?”
灰原哀此前參加過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試運行活動的說明會,知道列車大概會在3:15左右駛出隧道。
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不用依賴車內明顯存在問題的攝像頭,而是聯絡警方通過直升機實況確認列車的情況。
“大概還有10分鐘列車就會抵達芝濱站了。”
井上治下意識附和了一句,心中卻滿是驚恐。
因爲連總控制都不知道,就在那個神出鬼沒的青年進入車尾的司機室後,列車的主控權限就被接管了,雖然現在控制權已經歸還,但知道原理的井上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點…………………
差一點自己的計劃就被毀了。
爲了適配雙向通行的運行模式。
這列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也採用了首尾雙司機室的模式。
所以列車在行駛的過程中,只有充當車頭一端的司機室會處於激活主控狀態,車尾另一端的司機室,會被系統自動鎖定爲非激活備用狀態,只能用於查看運行數據。
按理說這套系統還是很安全的。
除了設計它的工程師,常規的入侵都會被檢測到。
那個青年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
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坐上了列車,還利用沒人會設防一個本該處於上鎖狀態的車尾司機室完成切換控制端的操作。
“大事不好了!井上先生!”
石岡艾莉拿着組內專用通訊器,從乘務員室的方向朝這邊跑來。
果然已經被發現了......
井上治面上裝出一副茫然的模樣,“石岡你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總控室的緊急來電!”
石岡艾莉都顧不上喘勻氣,“真......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駛出真空隧道後,沒有按照預設程序減速!”
此言一出,意識到危險的乘客們臉色都變了。
毛利小五郎當即沉聲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設備故障嗎?”
“不是故障!”
石岡艾莉搖搖頭,“總控室說,是列車的系統遭到不明外來程序的入侵,列車根本接收不到減速的指令!”
毛利蘭心頭一緊,連忙詢問,“那、那這樣下去會怎麼樣?列車一直高速行駛,會有危險嗎?”
石岡艾莉臉色慘白,給出最壞的預估結果:
“如果無法制動,等到軌道供電系統徹底斷電、磁力消退......列車的懸浮浮力會徹底消失,到時候就算車速可以降下來,沒有車輪的車體就會直接落在軌道上,車上的所有人………………”
怎麼會這樣?!
不少乘客都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其中不乏有“還好我們沒有坐上去以及‘早就說過速度這麼快這麼危險的車就不該被製造出來’的話語。
毛利蘭也在這股氣氛的帶動下,產生了早知道就不要等工藤新一,在愛知縣遇到柯南後,就馬上把他送回米花町的念頭。
“沒事的。”
灰原哀安慰道:
“只要列車的車載超導磁體沒有失效,車體就不會脫軌,即便軌道斷電失去外部磁力供給,車載磁體依舊能支撐車體以相對平穩的姿態落地,不會出現毀滅性事故。”
聞言,衆人剛剛稍稍鬆了口氣,一道稍顯嫵媚的女聲從某個座位傳來。
“那如果,超導磁體也失效了呢?”
將自己打扮得很是休閒的貝爾摩德,這會兒還戴着一副白色的有線耳機,線材隱入髮絲直達上衣的口袋,一時也看不出這到底是個性打扮,還是在和什麼人打電話。
突如其來的反問讓衆人一怔,不少人都循着聲音,看向這位氣質尚可的陌生路人。
貝爾摩德站起身,很自然地來到灰原哀所在的座位旁,實則是來到距離井上治更近的地方。
她這會兒正在和葉更一打電話。
葉更一也很乾脆地告訴她,阿蘭·馬肯茲和白鳩舞子已經死亡,柯南、世良真純和他已經脫離了那輛失速的列車。
對於葉更一信守承諾,不僅沒有迫害她的Cool Guy,還將其安全地從列車上帶下來這件事,貝爾摩德還是有些動容的。
她暗道一聲在對付朗姆這件事自己還好沒有退縮後,對於盯梢井上治這件事也變得愈發主動了起來。
至於雪莉………………
貝爾摩德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灰原哀一眼。
要不是接下來針對朗姆的方案中,還需要一個在立場上並不完全傾向於琴酒小隊的她來拆穿井上治的計劃,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安安靜靜地坐到東京全程一句話也不說。
"
這邊,灰原哀剛纔也只是想要安慰一下毛利蘭,完全沒料到會冒出一個路人,問出這麼犀利的問題。
不過,有着醫院的前車之鑑,這列新幹線上已經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什麼是'失超’。
她解釋起來倒也沒有‘別人都不懂,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懂'的壓力
“列車上的超導磁體失效,應該是液氦泄露發生了失超,那樣......車體就沒辦法在軌道上平穩運行,安全起見......最好通知芝濱站讓他們提前疏散人羣。”
話音剛落,車廂內就響起了驚呼聲。
“你們快看直播啊,那輛超導列車出事了!”
不少人用手機打開實時推送的現場畫面。
直播畫面來自芝濱站的直升機,負責俯拍的鏡頭,拍到了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幕。
直通芝濱站的軌道上。
那列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的兩側,肉眼可見的液氮正從列車破損的管路中持續泄露。
‘失超’導致列車失去了穩定的懸浮磁力支撐。
十數節車廂在軌道上瘋狂地左搖右擺,伴隨着撞擊,時不時進發出一片片火星,很快又被白色的氦氣淹沒。
同一時間,芝濱站也亂作一團。
那些還想一睹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風采的人羣,現在只想有多遠就跑多遠。
距離3:25還剩下不到5分鐘。
再看直播畫面,列車的失衡幅度越來越大。
數次劇烈的左右撞擊耗盡了列車剩餘不多的穩定性,如果有人剛好就站在軌道一側,肯定可以發現,此時車底與懸浮系統已經完全報廢,車體的重心更是嚴重偏移。
列車就這樣一路前行。
終於,在距離芝濱站僅剩數百米的位置,龐大的列車再一次顛簸後脫離軌道的束縛。
車體脫軌,帶着漫天的液氮白霧騰空而起,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朝着斜下方的芝濱站砸去。
“轟隆隆!”
整個車站的外牆被列車洞穿,世體會的開幕式以這樣一種形式,出現在每一名觀衆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