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t and Run。
英文的直譯便是肇事逃逸。
北見沙彌誤以爲莊野杏奈已掌握了她的犯罪證據,於是在恐懼中,謀劃了這起密室殺人案,卻不想真相遠比她參演的所有作品加起來還要有戲劇性。
看着被警方帶離房間時依舊失魂落魄,喃喃自語的北見沙彌。
元太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她....居然連遙控直升機上面的奶油都沒擦乾淨?”
“自拍杆也是。”
步美一臉難以置信,“就那麼放在了櫃子上,裏面還有..……………血?”
光彥試圖用科學精神分析,“可能是殺人後太緊張了吧。”
“典型的衝動犯罪。”
灰原哀給出結論,“是恐懼和憤怒讓她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柯南汗顏地撓了撓頭:
“我想......可能一開始沙彌小姐真的只是想用錄好的敲門視頻騙開杏奈小姐的房門,進去找她理論或者求情吧。沙彌小姐以爲杏奈小姐掌握的是能讓她坐牢的把柄,而杏奈小姐以爲她是在意年齡的祕密,態度可能更加嘲諷了
些,導致誤會升級,然後就......”
他又下意識地看向莫名安靜了很久的庫拉索。
“就像小黑之前說的,如果沙彌小姐不製造這個密室,反而會增加案件偵破的難度……………”
話音未落,柯南忽然發現,庫拉索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模樣並不像是在聽他先前的推理。
“呃?小......小黑?怎麼了嗎?”柯南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庫拉索一臉認真,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其實......你剛剛是想殺了她吧?”
!!!
此言一出,除了距離稍遠些的目暮十三、高木涉和幾名警員外,其餘所有人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驚愕地看向庫拉索,又看向一臉懵逼的柯南。
*......***?
北見沙彌?
柯南嗎?
開什麼玩笑?!
柯南更是頭皮一炸,連忙擺手:“喂喂!小黑你別亂說啊!我怎麼可能......”
“你先是當着沙彌小姐的面,揭穿了她的手法,找出了證據......”
庫拉索的聲音很平靜,完全就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還不算完,之後你又翻出了那張照片,告訴沙彌小姐,她殺人的理由有多麼荒謬。”
庫拉索頓了頓,瞳孔中倒映着柯南有些慌亂的臉:
“連自拍杆上的血都來不及處理乾淨,說明沙彌小姐是衝動殺人,她的心理防線本來就很脆弱,如果你不是想要擊潰她,讓她崩潰到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其實只需要把推理過程和證據告訴警察就好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只有庫拉索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疑問,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
柯南僵在原地,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
自己......真的是那樣想的嗎?
在破解謎題,追求真相的過程中,是否也夾雜了一絲......對兇手的冷酷?
“哎呀!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呢!”
目暮十三稍加輕快的聲音傳來。
他顯然沒有覺察出這邊的氣氛,臉上帶着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阿笠博士的肩膀,目光卻落在了柯南身上。
“不過,我還以爲這次推理的主力會是博士呢......”
糟了!
柯南心裏咯噔一下。
剛纔只顧着儘快破案,完全忘記了還要配合博士演‘雙簧'!
“啊哈哈......這個嘛......”
柯南趕忙打哈哈,試圖將話題引開:
“主要還是因爲沙彌小姐的手法,確實存在很多問題啦!而且我也是看到警部你們在六樓的走廊到處搜查,纔想到她肯定是把兇器帶離了現場......”
“找兇器?”
目暮十三一怔,隨即恍然,“你說那個啊......那倒不是在找這起案件的兇器,是管理官他......”
“管理官?”
柯南聽到這個稱呼,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松本清長那張嚴肅的面孔。
松本管理官也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從走廊的方向傳來:
“葉專家,看來這次是我說中了,這孩子真的找出了殺人真兇。”
咦?這個聲音是......
柯南趕忙循聲望去。
只見黑田兵衛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葉更一走在他身旁,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另一隻手拿着一罐咖啡。
“......我的心情可沒有那麼好。”
葉更一淡淡地回應了一句,目光掃過504客廳裏的衆人,半點也沒在柯南身上停留。
!!!
黑田兵衛的出現,讓第一次見到他真容的阿笠博士、灰原哀、步美、光彥、元太幾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還真不怪他們,實在是那張遍佈疤痕的面容,給視覺帶來了太過強烈的衝擊力。
“咦?是那位年紀最大的警官。”
庫拉索似乎還秉持着年紀大,於是職位高的那套理論,並沒有對黑田兵衛的外貌表現出絲毫的恐懼。
是這孩子啊.......
黑田兵衛看了看這隻‘小號怪盜基德’,又移動視線逐一掃過衆人。
“黑、黑田......課長?”
柯南那叫一個驚疑不定。
黑田兵衛,長野縣警察本部的搜查一課課長!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東京的米花酒店?還和更一哥在一起?等一下,目暮警部剛纔說的‘管理官......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竄入柯南腦海。
“目前,我已經調任警視廳搜查一課,擔任管理官一職。”
黑田兵衛簡單做了一個自我介紹,略微停頓,俯身朝柯南伸出手。
極具壓迫力的陰影籠罩下來,柯南下意識抬起手,剛一握住,手心就被那厚重粗糙的觸感略了一下。
那種感覺......
就像是摸上了一棵被暴力折斷的樹幹,除了粗糙還是粗糙。
換作平時,柯南肯定能藉着握手的時間,仔細觀察對方暴露出的痕跡。
就像曾經僅憑女生裙襬下的痕跡和握手觸感,便猜出對方是體操社成員那樣。
可此刻......
松本清長職位空缺的異常,愛爾蘭、普拉米亞事件後的疑點,組織可能需要‘投名狀,而將目標對準毛利小五郎的推測,本就亂成一團的信息拼圖,都在黑田兵衛那句“調任警視廳搜查一課管理官”的“新鮮填入下,再度被撞成了
亂麻,讓他徹底亂了方寸。
“江戶川柯南,我沒記錯吧?我們在長野見過,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小偵探。”
他掌心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
柯南這纔回過神,“黑,黑田管理官你好………………”
“呵呵。”
黑田兵衛對他那點緊張似乎不以爲意,反而覺得這纔是正常人看到自己容貌時該有的反應。
旋即他鬆開手,獨眼轉向目暮十三:
“目暮,酒店的監控硬盤已經拆卸下來了,之後的數據恢復和具體的技術工作,由葉專家統籌指揮。”
他略微停頓,加重語氣:
“技術部門要全力配合。恢復的過程中,如果葉專家有任何技術需求或設備申請,你直接報到我這裏,我會特批。”
“是!管理官!”目暮十三立即應下。
監控硬盤?數據恢復?
柯南的耳朵豎了起來,剛纔被黑田兵衛身份衝擊而混亂的思緒,瞬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填滿。
什麼情況?
酒店裏還發生了別的事情?
跟......監控有關?這聽起來像是......監控系統被刪除了什麼內容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葉更一。
葉更一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黑田兵衛交代完畢,不再多言,對葉更一示意了一下:“葉專家,我還有其他的工作要去處理,那件事就拜託你了。”
“我盡力。”葉更一頷首。
黑田兵衛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直到那壓迫感十足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間裏的氣壓才逐漸恢復正常。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
其實就連目暮十三都對這位新晉管理官,都有着一股天然的畏懼情緒。
柯南小跑着湊到葉更一身邊,“更一哥哥,監控硬盤.....……”
葉更一當做沒聽見,“目暮警部,這邊的案子結束了嗎?”
“啊,兇手已經認罪,物證也很齊全,不過......柯南和櫻子小姐作爲目擊者還要再把筆錄完善一下。”
目暮十三說着,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疑惑道:
“咦?櫻子小姐呢?”
“警部,櫻子小姐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她說想先去樓下餐廳喫點東西,緩一緩......”
高木涉解釋道:
“想喫飽以後再跟我們回去。
“這樣啊......”
回想這位‘僱主剋星’的履歷。
目暮十三免不了露出同情的神色,倒也不厚此薄彼:
“噢,要是更一老弟你們還有別的事,也可以讓柯南明天再來補筆錄......
去警視廳啊......
柯南眼睛一亮。
那簡直太棒了,自己剛好能趁機探查一下更一哥他們到底在調查什麼!
全然遺忘庫拉索那番‘殺人’言論的某個偵探小子還在慶幸。
下一秒耳畔便傳來一句沒有溫度的話語。
“謝謝,不用了。”
緊接着,柯南就感覺一隻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然後,柯南就感覺自己被那隻手,用一種“這孩子歸你了”的力道,推到了目暮十三的身旁。
葉更一的聲音繼續從頭頂的後方傳來,“警部,你們把柯南帶走吧,稍後我會聯絡毛利先生去接人。”
柯南:“!!!”
等等!更一哥!你不能這樣!我還沒問清楚監控硬盤的事呢!而且......而且......怎麼聽起來你不準備跟我一起去警視廳啊!
“呃,倒也不用那麼麻煩,做完筆錄後,我們也可以把柯南送回去。”
目暮十三看着被‘移交過來的柯南,好心提議。
“嗯。”
葉更一點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那就更省事了”的意味,“那就拜託警部了。”
說完,他又朝阿笠博士和孩子們那邊簡單示意了一下,“時間有些趕,我們也快走吧。”
那毫不猶豫的決絕,乾脆得就像甩掉了某個麻煩精,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裏似的。
“來了。”少年偵探三人組跟上。
很顯然,柯南平日裏的‘獨狼做派,讓他們對於柯南被單獨留下這件事完全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反正案子都已經破了。
做筆錄這件事本來就跟他們這些連命案現場都沒有進去的人無關。
“博士,走啊。”灰原哀是堅定的“葉更一派,見阿笠博士還站在原地果斷催促。
“呃......來了。”
阿笠博士遞給柯南一個‘我懂你,但我也怕小哀和更一”的眼神,然後就被拉走了。
望着一行人離開客房。
柯南心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被‘拋棄’的淒涼感是有的,但更多的還是被好奇心折磨得癢癢。
唉,看來也只能想辦法從高木警官這邊打聽了.......
他長嘆一口氣,末了,也只能把主意打到偵探團安插在警視廳的臥底身上。
黑色的越野車內。
由於葉更一沒有主動提及監控視頻的事情。
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問,於是乎,在少年偵探三人組的聊天中,話題兜兜轉轉,竟然又繞回了之前發生在酒店504房間,被黑田兵衛到來前中斷的那場‘語言審判’上。
柯南‘殺人嗎?
葉更一輕輕‘哦'了聲,“還有過這樣的討論啊。”
"......"
阿笠博士試圖打圓場:
“那個......一開始是嚇了我一跳,小孩子想象力就是豐富啊......”
說着,他這個老好人又趕忙透過後視鏡,觀察着庫拉索的反應。
庫拉索表情很認真,“我沒有亂說哦。”
“呃......”阿笠博士一噎。
庫拉索繼續道:
“我可以看得出來哦,柯南說完那些話之後,沙彌小姐就徹底‘壞掉’了。連最後一點‘想掙扎’、‘想辯解的東西都消失了......差不多就像是用刀子捅進她的身體,讓她慢慢死掉一樣。”
WHAT......
阿笠博士,少年偵探三人組被這個簡單直接的比喻給了一下。
灰原哀蹙起眉頭,但也沒有反駁什麼,只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呃,小黑......你這麼說也………………”
阿笠博士擦了擦額角的虛汗,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茬。
"......"
就在這時,葉更一吐了口氣,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靜無波,但隱約中卻帶着一種讓人不得不凝神靜聽的質感:
“她說得對。”
簡單的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葉更一平穩駕駛,將車停在路口的紅燈前:
“殺死一個人分爲兩種方式,一種是肉體,另一種是精神......也就是從心理上去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精神支撐。可以說柯南做的就是後者。他或許無意‘殺人,但他無意間還是選擇了最有效率,也是最能擊潰一個人的方式。”
葉更一稍微偏了下頭,視線透過後視鏡與庫拉索對視了片刻:
“你能看出這一點,很厲害。大多數人都被‘正義使者”的光環迷惑,看不到自己掌握的‘語言”和“真相”同樣可以成爲見血的刀。”
庫拉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嘀咕:“所以......還是效率問題?”
注意場合啊,你這個組織叛徒2號……………
葉更一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補充道:
“那就要看做這件事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以及......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