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丁目，22號，地下室。

空氣中飄蕩着香濃的咖啡味，明亮的燈光投射在實驗器材擺列整齊的桌面上。

葉更一專注於自己手頭的研究，對於今夜庫拉索去警察廳盜取臥底名單的任務，看上去可遠沒有貝爾摩德那麼在意。

他手繪了一些圖表，不斷在上面寫滿數據後堆在一側。

灰原哀端着半杯果汁從旁喝着，將這幕收入眼底。

突然就有種爲什麼‘好’孩子比自己還要努力的複雜心情。

不過，一想到明天還要去水族館，以及江戶川近期隱瞞自己搞事情的行爲，她今天晚上實在沒什麼動力再去研究APTX-4869。

灰原哀走到桌前，將上面那杯已經喝完的咖啡杯從葉更一手邊推開，但並沒有幫忙續上。

迎着葉更一抽空掃來的目光，灰原哀說道：

“今晚就別再熬了，早點去休息吧。”

沒錯！

自己是看在更一哥白天還要工作，不想他累到，纔不是什麼偶爾也要拉‘好’孩子一起頹廢的念頭在作怪。

“嗯。今天不熬夜，零點左右應該會去睡。”葉更一繼續寫寫畫畫。

呃……可是‘不熬夜’和‘零點左右’能夠放在一起使用嗎……灰原哀虛着眼。

她總覺得就算可以，這也絕對是一種很小衆的‘早睡’時間。

換作其他時間，灰原哀覺得能讓一個平時4、5點睡覺的人0點去睡，已經是取得了不小的階段性勝利。

但最近的話……

拉着‘好’孩子一起頹廢的惡趣味終於淡去。

灰原哀微微皺眉：“你這樣身體會喫不消，萬一……萬一再遇到危險……”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爲即便只是假設，她也不想讓對應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裏面。

“說起身體會‘喫不消’……”

葉更一快筆寫完一串數據，側了側身，用半詢問，半講解的語氣道：

“主要是因爲腦細胞和肝細胞都得不到休息，才導致身體的免疫力下降吧？”

“啊……？”

灰原哀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葉更一居然真的會順着話題，和自己探討這種偏常識的細節。

畢竟，某人平日裏可沒少在這種事情上敷衍自己……

她很快反應過來，很是感慨：“所以，你明明都知道啊！”

“呵……也不盡然吧？”葉更一微微搖頭，發出一道意義不明的輕笑，“給。看看這個。”

誒？

灰原哀疑惑接過一頁圖表，很快視線就挪不開了。

那是一張描繪着奇特細胞形態的圖表，上面的數據不復雜卻很超模。

“這……這是……”她呢喃着，聲音中帶着幾分遲疑與不解。

“一些違背常規生物學邏輯的細胞，”葉更一頓了頓，彷彿在觀察灰原哀的反應，“或許對你來說太過複雜，你應該更傾向於符合邏輯的藥理研究吧？”

“……”

灰原哀抬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被輕視的不悅：

“也太小看我了吧？這頁細胞樣本的數據確實有着奇特之處，但仔細看下去，這個細胞形態學特徵的手繪圖的比例，分明就是把海星的幹細胞誇大化了。呃……好像還有些不太一樣，總之一定是你畫錯了。”

“哦？意外的很聰明……”葉更一點點頭，“對。這些手繪圖都是我假設的。”

“意外的……”

灰原哀虛着眼，用表情表達對這個形容的不滿。

其他事情也就算了。

生物學？？？

更一哥這是在對自己讓他早睡發出的挑釁嗎！

“……你沒有忘記自己其實是個物理學博士吧？”她小聲嘀咕着，提醒某人不要跨界太遠。

“再看看這幾張。”

葉更一無視某蘿莉‘戰意十足’的眼神，接着又遞過去幾張A4紙，道：

“我在假設有一塊細胞在遭受嚴重破壞後，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自我修復並增殖，初步模擬推測得出的結論是，想要起到設想中的最基本的效果，需要一種未知的誘導因子。”

“啊？你假設的？”

灰原哀眨了眨眼睛，再看另外幾張，發現如果是從零開始的設想，這就很厲害了啊……

“那得出這些數據的依據是？”她凝視着那些數據，非常清楚，這些假設和推測如果成立的話，那麼將意味着她在APTX-4869的解藥研究上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你服用過的APTX-4869和解毒劑……”

葉更一繼續翻動資料，將之分成兩摞，左右指了指，平靜地說道：

“程序性破壞的推測模擬，程序性修復的推測模擬，當然……因爲缺少實踐，肯定會有偏差和錯誤，我設想的基礎是，那種未知的誘導因子與我們體內的某些隱性機制有所關聯，但是否需要外部幹涉啓動就難說了。你也知道，APTX-4869雖然能使身體縮小，但背後的細胞變異原理一直都還沒有被完全解析。這些資料說不定能開拓你的思維……”

他頓了頓，嘆聲道：

“畢竟我只是一個物理學博士。”

啊，這……

灰原哀的表情變得尷尬起來，迅速將那些紙張抓在手裏，生怕葉更一把東西收回去。

她咬了咬嘴脣，思考片刻後，裝作沒有之前的對話，問道：

“那個……呃……更一哥，關於改良方案，你有什麼初步的研究思路嗎？”

找到那個和世良真純住在一起的小女孩兒，抓過來拷打一番？畢竟那麼小的孩子，就有那種身手可不簡單……

她背後的勢力，又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呢。

至於APTX-4869，嗯……根據怪醫發過來的資料，目前也只能提取出這部分對這款藥物有用的數據了，其他的給小雷達，危險係數太高……

葉更一心中想着，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只是一些理論推測，實踐的話……需要消耗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對了。說起來，你似乎更關心我的睡眠時間，爲了避免總是熬夜身體垮掉，今天還是早點去休息比較好吧。”

說着，他端起咖啡壺起身朝着地下室外走去。

“誒！誒……等……”

灰原哀捏着資料，望着某人快步離開的背影，覺得自己今晚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