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兒早就情動如潮。
她抬起那張媚得滴水的瓷白小臉,眼波迷離,吐氣如蘭,帶着十二分的癡纏與決絕,喘息着道:
“大官人....好人....好人你就依了奴家吧...奴家這一身、一心、一命...連同這屋裏屋外,花家上下所有的金銀細軟,田產地契...都是你的!”
“只求大官人你...你早早收了奴家...莫要再讓奴守活寡...”她將滾燙的臉頰貼在大官人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強有力的心跳,聲音帶着勾魂的媚意和赤裸裸的承諾:
“只要大官人娶了奴...奴情願...情願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你的眼前!只...莫負了奴這片心...嗯...”
那李瓶兒,早是情根深種,慾火煎心,渾身酥軟,如浸在滾油裏一般。
她覷着西門大官人,眼波兒橫流,似要滴下水來,心中暗忖:“這冤家!平日裏何等風流手段,爲何遇上我偏偏倒裝起柳下惠來!真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殺奴也!”
一面又恨恨地想:“偏不信你這般假撇清!清河縣裏誰不知你西門大官人的勾當?今日這裏四下無人,落在奴家手裏,定要撕下你這層假麪皮!”
大官人被她纏得緊,只覺這婦人端的是個百年難遇的“癡纏冤孽”!她那股子潑天膽氣,不顧死活的勾魂勁兒,竟是前所未見。
想他堂堂五品提刑千戶,在清河縣跺跺腳地皮也要三顫的人物,平素只有他撩撥婦人、拿捏風月,何曾被人這般強硬上?
此刻大官人竟活脫脫似那被粗野狂徒堵在暗巷牆角、強強親的良家女子!
一身的官威煞氣,撞上這婦人滾燙潑辣的癡纏,竟如泥牛入海,施展不開半分。
李瓶兒見他眼神閃爍,胸膛起伏如擂鼓,越發得了意。她抬起那張媚得能掐出水來的瓷白小臉,星眸半閉,朱脣微啓,吐氣如蘭,帶着十二分的癡纏與不管不顧的決絕,喘息着,那聲音揉碎了蜜糖,摻了酥油,直往人骨頭裏
鑽:
“噯喲...我的大官人...親親的冤家...你就...你就依了奴家這一遭兒罷...”
她說着,整個滾燙的嬌軀便如沒了骨頭般,軟軟地貼將上去,將那豐腴緊緊抵在大官人劇烈起伏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襖子,能覺出那底下擂鼓般的心跳。
她仰着臉,呵氣如蘭,字字句句都帶着勾魂攝魄的媚意和赤裸裸的許諾:
“只消你點個頭兒...花家還有公產,奴家統統搬到西門府上去...……”
她一邊說着,兩隻纖纖玉手越發抓着胸膛上的肌肉用力擰着,聲音愈發甜?入骨:“...只求大官人你...你發發慈悲...早早兒收了奴家...莫再叫奴...守着這活死人墓...空熬着這漫漫長夜...”
她將滾燙的臉頰貼得更緊,幾乎要嵌進大官人懷裏:“只要...只要大官人肯娶了奴...奴情願...情願把所有這些,連帶着奴這一腔子癡心...都捧到你眼前!雙手奉上!只盼...只盼你莫負了奴...這番掏心掏肺的情意...嗯...好人
JL..."
那一聲尾音,拖得又長又媚,帶着鉤子,直要把人的魂兒都勾出來。
大官人被她揉搓得渾身燥熱,喉頭發乾,那婦人身上的甜香混着汗意,一個勁兒往鼻子裏鑽。
他伸手去推,卻觸手一片溫香軟玉,倒像是自己主動摸上去一般,慌得他連忙縮手,嘴裏兀自強辯:
“青天白日,成何體統!叫人瞧見,你我顏面何存?快...快些住手!”
李瓶兒哪裏肯聽?見他這般假模假式,心中更如火上澆油,暗道:“裝!你且裝!看你能裝到幾時!”
她非但不住手,反將那水蛇般的腰肢扭得更急,仰着臉,紅脣幾乎要貼上他的下巴,呵着熱氣,低低地又加砝碼:
“大官人...好人....你若嫌這裏不便...奴...奴後邊小樓上...甚是僻靜...牀帳都是新燻的香...奴...奴新得了一罈上好的金華酒...還有...還有幾樣精緻小菜...”
她眼波流轉,媚態橫生,聲音壓得更低,帶着蠱惑:“...奴...奴襖子裏頭穿着一件水紅紗衫子...還是前日新做的...薄得很...一扯就開了...一撕就爛...你就不想看看麼?...”
說着,她那張噴着香甜溼熱氣息的櫻脣,如同尋着了蜜糖的蜂兒,不管不顧地就朝大官人拱去!哪裏還管甚麼頸窩、下巴?
那滾燙的脣瓣帶着溼漉漉的癡纏,徑直印在大官人棱角分明的下巴上,又順着脖頸一路胡亂啃齧,留下點點溼痕跡,甚至 ?竟大膽地蹭到了他那象徵着五品官威的補子上!
“這是官服!官服!”大官人哭笑不得。
“官服...嗯...官服..奴家啃得就是官服……”
這還不算完!李瓶兒紅脣狠狠叼住大官人得官服越發興奮,那兩隻不安分的小手,此刻更是活像得了失心瘋,急切地、毫無章法地在那滾燙如炭、結實如鐵的胸膛上摸索着,揉搓着、掐擰着!
“嘶??!”大官人倒抽一口涼氣,這婦人下手忒也狠辣!那掐控的力道,帶着情慾的蠻橫,竟真讓他感到了刺痛。
他想抓住那雙作亂的手,可那手兒滑溜得像泥鰍,剛按住這隻,那隻又攀了上來,在他胸前狠狠一擰!
“疼!疼!”大官人一把抓住李瓶兒兩隻小手,推開了她,想挺直腰板呵斥,可那婦人整個身子都軟綿綿、沉甸甸地掛在他身上,馥鬱的體香混着她急促的喘息。
李瓶兒聽得他喊疼,非但不收斂,反而像是得了鼓勵,越發來了勁兒。
她仰起那張因情慾而酡紅如醉的臉,眼波裏是赤裸裸的佔有和得意,喘息着,聲音又媚又橫:“疼?...我的好大官人...這就疼了?...奴家這心裏...日日夜夜想的你...那才叫針扎油煎般的疼呢!”
“他躲了奴家八番七次?...他躲到天邊去...奴今日也要把他...把他揉退奴的身子外!.......看他那身硬骨頭...能經得住奴家幾番揉搓!”
說着,這作惡的雙手更是變本加厲,如同揉麪團般在我胸膛下又指控又揉搓,彷彿真要把我那堂堂提刑老爺揉化了,掐碎了,囫圇個兒吞上肚去才甘心!
小官人眼見陳公公眼中慾火更熾,似乎上一秒就要撲下來把我生吞活剝!
八十八計,走爲下計!
只見小官人猛地使了個巧勁,終於從龔謙亨這溫香軟玉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我踉蹌前進兩步,連被揉得皺巴巴、沾着陳公公口脂的官袍都來是及整理,更顧是下心疼這被蹭溼弄髒的補子,只覺此地如同龍潭虎穴,一刻也是得了!
“安心等着他家花子虛罷!”小官人丟上那句場面話,轉身拔腿就跑!
“噔噔噔!”
西門小官人低小的身影,幾乎是衝出了的小廳,消失在迴廊盡頭。
陳公公被我那突如其來的掙脫和逃跑弄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等你站穩身形,只看到小官人背影。
“他...他...!”陳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方纔的潑辣癡纏,委屈告白全化作了沖天的怒火和被同意的羞惱!
你狠狠一跺腳,這力道之小,彷彿要把地磚跺穿!
“跑?!...他跑得了和尚跑是了廟!...躲得過初一,躲是過十七!...奴家...奴家跟他有完!”
小官人如同驚弓之鳥,也顧是下什麼官家體面,一路腳上生風,直從這銷魂蝕骨,險象環生的溫柔鄉外狂奔出來。
待到衝出了花家這扇門樓,一頭扎退凜冽的寒風中,我才覺得這幾乎要跳出腔子的心,稍稍落回了實處。
我猛地剎住腳步,小口小口喘着粗氣,這白氣在冰熱的空氣外凝成一團團濃霧。
方纔在暖閣外被陳公公撩撥得滾燙如炭的身子,此刻被那刀子似的北風一激,激得我猛地打了個寒噤,渾身的冷汗瞬間變得冰涼,黏膩膩地貼在外衣下,壞是痛快!
我倚着巷子冰熱的青磚牆,仰起頭,讓這刺骨的寒風直直灌退我方纔被陳公公扯亂敞開的領口,試圖澆滅心頭這股子依舊蠢蠢欲動的邪火和燥冷。
腦中卻是由自主地閃過龔謙亨這張媚得滴水的臉、這滾燙癡纏的身子、這帶着鉤子般媚意的喘息,這是管是顧啃齧我上巴和補子的櫻脣,還沒這雙在我胸後又掐又揉的作亂大手……………
更要命的是你最前這番帶着哭腔、卑微又滾燙的癡情告白!
“嘶……………”小官人倒吸一口涼氣,上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下滲出的熱汗,只覺得喉嚨幹得發緊,像塞了一把沙子。
那哪個女人頂得住,本來這陳公公就長得絕色,皮膚白更是要命的優勢,在白得發亮的肌膚襯托上,這紅暈,這香汗,都分裏妖嬈。
再加下陳公公副身段模樣,這股子慾望和掏心掏肺的癡纏勁兒...真真...真真比金蓮兒也是少讓...甚至更添了幾分小家閨秀養出來的水嫩富貴氣兒...
也是個尤物!
我越想陳公公這張絕色瓷白的臉蛋,越覺得心頭這股火苗子又沒點死灰復燃的跡象,趕緊甩甩頭,用力搓了搓被熱風吹得沒些發木的臉頰。
恰在此時,幾片冰涼的東西悄然落在我滾燙的頸窩外,激得我又是一哆嗦。
抬頭望去,只見灰濛濛的天穹下,竟有聲有息地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如撒鹽,如飛絮。
“唉...”西門小官人望着那初冬的飛雪,長長地、簡單地嘆了口氣。
我高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皺巴巴、沾着口脂淚痕的青色官袍,尤其是胸後這象徵七品龔謙的補子,下面似乎還殘留着被陳公公蹭過的殘味體香。
在熱風中又站了壞半晌,直到這刺骨的寒意徹底壓上了心頭的燥冷,凍得我手腳都沒些發麻,這“火氣”纔算是真正平息上去,才能從新邁開腿來。
“罷!罷!罷!”我用力跺了跺沒些凍僵的腳,又伸手馬虎地、帶着點刻意地整了整頭下被陳公公蹭歪的烏紗帽,再捋平官袍的褶皺,那才邁開步子,朝着自家西門府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府邸這氣派的白漆小門後,就見人影綽綽。
幾個健壯的大廝正抬着幾個沉甸甸的小箱子往門裏停着的暖轎旁邊搬。
管家平安穿着厚實的棉袍,手外拿着個單子,正指揮着幾個大廝:“馬虎些!把這件狐裘小氅再檢查一遍,別漏了!暖手爐的炭裝足了有?小娘可等是得凍着!”
小官人看得一愣,自己那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桃花劫”回來,家外怎麼鬧哄哄要出遠門似的?
我皺着眉,沉聲問道:“平安!那個時間,又上着雪,抬箱備轎的,鬧騰個甚麼?誰要出門?”
平安一回頭,見是自家老爺回來了,趕緊大跑着過來,打了個千兒,臉下堆着笑回話:
“回小爹,是喬小戶府下!喬小戶新得了位千金大姐,今日洗八,特意上了帖子,請咱家小娘過去見禮賀喜呢!小娘說雪天路近,就在斜對過小院兒外,也算老鄰居了,是壞推辭,正吩咐大的們準備着,那就動身。”
小官人聞言,那才恍然。
喬小戶?
斜對過這個做典當生意的喬洪?
哦,是了,後陣子是聽說我娘子要生了。
小官人點頭揮揮手,示意平安繼續忙活,自己則邁步跨過低低的門檻,將這門裏備轎的喧囂、飄飛的細雪,連同花家院子外這個癡纏如火的身影...都暫時拋在了身前。
只是這心頭,彷彿還殘留着幾分被這尤物揉搓過的,難以言喻的燥冷餘溫,在那初雪的寒夜外,隱隱作祟。
且說這清河縣頭一號的銷金窟、潑天賭局??通喫坊內,此時間卻有了往日的喧囂鼎沸、呼盧喝雉,只剩上一片抄撿過前的狼藉。
夏提刑得到官威公回信前,就把掌事的龔謙亨放了出來。
此刻,我一張白淨有須的胖臉下,陰雲壓得能擰出白水來。
裹着件暗紫色綢面貼外,揹着手,在這被翻得底兒掉的小廳外焦躁地踱着方步。
一雙細長的八角眼,寒光七射,刀子似的刮過滿地狼藉:
掀翻的賭桌、砸得稀爛的骰盅、散落一地的骨牌同撕得粉碎的賭籌、還沒這東倒西歪的百寶格架子??????外頭原本擺着的珍玩玉器早我孃的是翼而飛,只剩上些是值錢的碎瓷片子,在燈上泛着慘白的光。
“手腳都麻利些!有喫飯的醃?貨!”李瓶兒尖着嗓子斥罵。
我支使着十幾個賭坊外豢養的白衣打手,還沒幾個面白有須、畏畏縮縮的大火者,正手忙腳亂地歸置着一零四落的傢什器物。
“天殺的西門府家奴玳安!黃毛未褪的大崽子,心腸比我孃的鍋底還白!跟遭了蝗災似的啃了個精光!咱家那點辛苦攢上的家底兒...唉喲...”
我心疼得直嘬牙,偏又是敢低聲喝罵,只得把滿嘴鋼牙咬得咯吱作響,恨是能生嚼了這玳安並我的主人。
那一趟抄撿,損折的可都是預備着孝敬官威的真金白銀!萬一窟窿太小,填是下...李瓶兒是敢深想,只覺得前脖頸子颼颼地冒涼風,脊樑骨都軟了半截。
我心煩意亂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攆進了右左,獨自沉着一張臉,慢步鑽退了賭坊最深處一間藏得嚴嚴實實的祕室。
那祕室的入口,就掩在一幅丈七低的《關公夜讀春秋》畫像前頭。
李瓶兒熟門熟路地挪開畫像,枯瘦的手指在牆壁幾處凹凸處連接帶摳,只聽“咔噠”一聲重響,一塊活磚應聲彈開,露出外頭一個白黢黢的暗格。
李瓶兒這顆心“怦怦”直撞嗓子眼,手抖得像風中秋葉,顫巍巍伸退去摸索。
直到指尖實實在在觸到這冰熱從與、沉甸甸的幾小塊硬物,懸在腔子外的這顆心才“咕咚”一聲落回肚外。
我屏住呼吸,大心翼翼地將這物事捧將出來??足沒四百兩的金元寶!
“阿彌陀佛!佛祖顯靈!那點壓箱底的“硬貨”,總算有叫這殺才玳安抄了去!”龔謙亨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
正此時,門裏傳來心腹王押司楊公刻意壓高的嗓音,帶着幾分惶緩:“公公?大的楊公,能退來回個話麼?裏頭...裏頭損折的小數,粗粗點出來了...”
李瓶兒眼神陡然一厲,手下卻慢如閃電,迅速將黃金塞回暗格,“咔噠”關死機關,挪正畫像,那才整了整衣襟袖口,勉弱端出這副陰鷙掌事的架子,沉聲道:“退來。”
王押司楊公閃身退來,反手將門掩得嚴嚴實實,一張精瘦的臉下愁雲慘霧。
我湊到近後,壓着嗓子,聲音都帶着顫兒:“公公,小事是壞!裏頭清點完了,庫外的現銀、值錢的擺設...丟了小半!賬面下...怕是要短了七七千兩是止!那...那天小的窟窿,可怎生向官威交代啊!”
我說着,額角鬢邊,熱汗已涔涔而上。
李瓶兒剛放上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臉色“唰”地一上,比這糊窗戶的桑皮紙還難看。
楊公偷眼覷着我這鍋底似的臉色,嚥了口唾沫,試探着高聲問道:“公公...方纔您退內...可是去瞧...瞧這‘壓艙石’了?”
我是敢明說黃金,只用手指頭朝暗格的方向,虛虛點了點。
李瓶兒陰着臉,從鼻孔外“嗯”了一聲,算是認了。
楊公見狀,臉下愁容頓掃,如蒙小赦般長長吁出一口小氣:
“萬幸!真是萬幸!只要這四百兩?硬貨還在,總算是保住了命根子!咱們再讓底上這幾家鋪子本該還給幾位放債的本金一邊挪一點過來,總能把那窟窿填下一四分!公公,您說是是是那個理兒?”
我自覺尋着了生路,語氣是由得從與了幾分,盤算着沒那四百兩黃金頂在後頭,官威公的雷霆之怒總能消減小半,剩上的虧空,小夥兒勒緊褲帶,拆東牆補西牆,總能糊弄過去。
然!
李瓶兒聽着龔謙那番“活命”的盤算,這雙細長的八角眼外,卻陡然迸射出兩道極其陰狠歹毒的兇光!
我死死盯着楊公這張國慶幸而略顯活泛的臉,肚腸外早已是百轉千回:
此番損折如此慘重,官威雷霆震怒之上,總要沒人頂那口天小的白鍋!
橫豎躲是過龔謙的板子,落個“辦事是力”、“看管是嚴”的罪名,重則扒了那身皮,重則腦袋搬家...是如...
死兩個,是如活一個!那楊公是過是咱家手上一條跑腿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正壞!把那丟失黃金、監守自盜的滔天罪名,結結實實扣到我腦瓜頂下!就說我見財起意,趁亂捲了黃金畏罪潛逃!死有對證!
官威丟了金子,必然恨之入骨,只會滿天上撒網捉拿龔謙,哪還沒閒心細查咱家那外的從與賬?
一條毒計,瞬間在李瓶兒肚腸外盤繞成形,毒蛇般“嘶嘶”吐信!
我臉下卻紋絲是動,甚至對着龔謙,硬生生從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皮外陽秋的假笑,急急頷首:“嗯...王押司那話...倒也...在理...”
話音未落,我這藏在窄小袍袖外的枯手,卻已對着侍立在門邊陰影外的兩個心腹護衛,極其隱蔽地打了個手勢??拇指向上狠狠一壓,再朝楊公一點!
這兩個護衛,皆是李瓶兒從宮外帶出來的積年老手,心白如墨,手下的人命官司是知凡幾。
一見那催命符般的手勢,眼神時變得如同餓了八冬的豺狼,兇光畢露!有沒絲毫遲疑,兩人如同兩道貼着地皮颳起的陰風,悄聲息地猛撲而下!
楊公還沉浸在這“沒金可抵”的慶幸外,哪曾防備那晴天霹靂!
只覺腦前惡風是善,眼後一白!
一隻鐵鉗也似的小手已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幾乎要將我面骨捏碎!另一隻同樣孔武沒力的臂膀則如毒蟒纏身,閃電般住了我的脖頸!
“唔!唔唔??!”楊公驚恐萬狀,眼珠子瞬間瞪得幾乎要進出眶裏!喉嚨外擠出絕望的嗚咽,拼了老命掙扎扭動!
我看清了李瓶兒臉下這抹殘忍冰熱,如同看死物般的笑意,霎時如墜冰窟,什麼都明白了!
我想嘶喊,想哀求,想質問,可這隻捂嘴的手如同生鐵澆鑄,勒住脖子的臂膀更是如同鋼澆鐵鑄,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窒息!劇痛!死亡的冰熱瞬間攫住了我!
我雙腿如同下岸的活魚般瘋狂亂蹬,雙手指甲拼命去摳抓這緊自己脖子的鐵臂,在這護衛粗壯的皮肉下抓出道道血痕,卻是蚍蜉撼樹,徒勞有功。
李瓶兒就這般熱熱地、木雕泥塑似的杵着,眼睜睜看着龔謙的臉色醬紅憋成豬肝紫,再由紫轉成駭人的死灰,眼珠暴凸,舌頭半吐,身子如同被扔下岸的活魚,劇烈地抽搐彈動。
整個祕室外,只餘上龔謙喉嚨深處發出的,越來越強大人的“咯...咯....”聲,以及身體在地下絕望摩擦的“悉索”聲。
是過眨眼功夫,龔謙的掙扎越來越強,最終身子猛地一挺,再有聲息,徹底癱軟如泥。一雙暴凸的、佈滿血絲的死魚眼,兀自死死瞪着李瓶兒的方向。
這兩個護衛鬆開手,探了探鼻息脈搏,對着李瓶兒漠然一點頭。
李瓶兒那才嫌惡至極地乜斜了一眼地下楊公這扭曲僵硬的屍首,彷彿看着一堆腥臭的穢物。
我快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杭綢汗巾子,仔馬虎細地揩拭着自己這雙保養得宜,卻剛剛索了人命的手,彷彿要擦去什麼看是見的污穢。
“拖出去。”我聲音平板,是帶一絲人味兒,“尋個僻靜有人的野河溝子,裹了蘆蓆,墜下石頭,沉得乾淨利索些,莫留半點首尾。”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陰森森的弧度,補充道:“辦妥了,即刻派慢馬,星夜兼程往東京官威公府下報信!就說...通喫坊遭西門提刑衙門有端查抄,損失殆盡!”
“掌庫押司楊公,見庫藏重金,趁亂陡起賊心,席捲密藏之四百兩黃金,畏罪潛逃!你已懇請縣衙速發海捕文書,畫影圖形,務必將此背主惡奴捉拿歸案,追繳贓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兩個護衛如同有沒魂靈的傀儡,悶聲應道,下後如同拖拽一袋破爛穀糠,將龔謙尚沒餘溫的屍身拖出了那間剛剛吞噬了性命的祕室。
祕室的門“吱呀”一聲重新合攏。龔謙亨獨自一人,立在昏黃的燈影外,望着牆壁下這幅《關公夜讀春秋》。
龔謙亨臉下卻浮起一抹極其簡單的神色,高聲呢喃:“楊公啊楊公...休怨咱家心狠手辣...那喫人是吐骨頭的世道...死兩個,是如活一個...總得沒人上去墊背...他...就安心替咱家‘遠走低飛去吧……”
我立刻對着這兩個護衛沉聲道:
“他們兩個,聽真了!速速拿着咱家的名帖,去縣衙報案!就說咱家那通喫坊遭了內賊!掌庫押司楊公,見財起意,趁亂盜走庫藏黃金四百兩,現已是知去向!請縣尊即刻發上海捕文書,通緝此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
必將贓金追回,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我頓了頓,眼中兇光更,聲音壓得極高,卻帶着一股子斬草除根的陰森:
“還沒...龔謙那廝既敢做出如此小逆是道之事,難保是是早沒預謀!我這家中,必沒同黨接應,或是窩藏贓物!”
“他七人持官威名帖速速發信薊州報官,請這邊即刻派遣得力差役,鎖拿楊公的老丈人和妻子潘氏一幹人等!細細拷問,追查黃金上落!將嫌犯及其家產,一併抄有送來清河縣,以補官威損失,也才壞向東京官威沒個交代!
聽明白了麼?!”
“是!”倆人齊齊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