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也故作沉了臉,用力一拍桌子:“二哥哥!你越發不像話了!怎得動不動摘寶貝呢?這畫無論怎樣,上面有着姑父的容貌,你倒好,說這些沒輕重的話來慪她!還不快認錯!”
她一邊說,一邊給湘雲使眼色。
湘雲也慌了神,她本是個爽快人,此刻也顧不得什麼,上前就推寶玉,口不擇言道:“二哥哥!你真是作死!還不快給林姐姐磕頭賠罪!你...你簡直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一時間,鶯聲燕語,勸架的勸架,責備的責備,亂成一團。
寶玉被衆人圍着,耳邊是黛玉的怒斥和姐妹們的責備,臉上火燒火燎,恨不得立時死了纔好。
正是這不可開交,鬧得沸反盈天之際,忽聽得小丫鬟的聲音帶着十二萬分的驚慌,尖着嗓子喊道:
“快!老爺....老爺打發人來叫您呢!立時立刻過去!老爺臉色...可不大好!您快着點兒吧!”
這聲“老爺叫”,不啻於一聲驚雷,又似一道救命符!
賈寶玉一聽“老爺”二字,如同死刑犯得了赦令,那點羞臊委屈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他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什麼畫兒、什麼西門大官人了,猛地扒拉開擋在身前的襲人和湘雲,如同被鬼攆着似的,嘴裏胡亂應着:“來...來了!這就來!”
連滾帶爬,頭也不敢回,慌不擇路地就往外衝。
衆女見他這副魂飛魄散的逃命相,一時都愣住了。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黛玉急促的喘息聲,和她絞着帕子、兀自氣得發顫的纖細身影。
寶玉前腳剛出了門,黛玉拿起被他摔的畫軸,仔細打量,生怕摔壞了,幾人爲了貼慰黛玉,便說開了話鋒。
探春說道:“今日怎地不見晴雯?”
湘雲跺了跺腳上的泥雪,眉頭微蹙:“我可不是才從她那兒過來!如今正歪在炕上哼哼唧唧呢,臉燒得紅紙似的,蓋着兩牀厚被還打哆嗦,可憐見兒的。”
黛玉聞言,細長的眉毛輕輕一挑:“哦?前些兩日不還好端端的?怎地就病得這樣蠍蠍螫螫?”
湘雲挨着熏籠坐下,伸出凍得微紅的手烤火,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啊!還不是上回那樁公案!她在那雪地裏直挺挺跪了足有大半個時辰!那是什麼天氣?地上積着老厚的雪,北風颳得人臉刀子割似的!”
“她身上那點子單薄衣裳,能頂什麼事兒?寒氣兒可不就順着骨頭縫鑽進去了?回來當晚就嚷着頭疼,如今越發厲害起來,大夫說了,是‘風寒入骨”,得好生將養些日子,輕易動彈不得。我方纔去瞧她,那屋裏一股子藥氣,悶
得人頭暈,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幾分了。”
襲人聽了,臉上那溫順的笑意便有些僵:“手腳不乾淨這樣的事體,太太......也是氣急了。”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寶玉心慌意亂,腳下生風,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轉過大廳。剛離了那尷尬地界兒,心頭那點狐疑就浮了上來:老爺今日怎的這般急?又沒聽說家裏出了什麼塌天大禍………………
正自心裏還自狐疑,只聽牆角邊一陣呵呵大笑,那笑聲粗嘎響亮,帶着十足的市井無賴氣,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寶玉唬了一跳,回頭只見薛蟠拍着手笑了出來,一身綾羅綢緞裹着那蠢笨身板,腆着肚子,活像個暴發的土財主。他咧着大嘴笑道:
“哈哈哈!寶兄弟!跑得比兔子還快!要不說姨夫叫你,你那裏出來的這麼快?”
旁邊的焙茗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忙不迭地笑道:“爺別怪我。”說着,忙跪下了,臉上卻還帶着憋不住的笑影兒。
寶玉怔了半天,腦子裏那根弦兒“錚”地一聲,方解過來了??這哪裏是老爺叫?
分明是薛蟠哄他出來!一股子被戲耍的羞惱直衝腦門,臉又漲紅了。
薛蟠見他明白過來,連忙打恭作揖陪不是,那作揖的姿勢也透着股油滑勁兒,腰彎得不甚誠心:
“好兄弟!千萬擔待!哥哥我實是怕喊不出這纔出此下策,讓焙茗這猴崽子去扯個謊兒,把你撈出來!你可別惱!”
說着,又腆着臉求道:“不要難爲了小子,都是我逼他去的。他要不聽,我拿大耳刮子抽他!”
寶玉也無法了,知道跟這渾人講不清道理,只得只好笑問道,那笑裏卻帶着幾分無奈和鄙夷:
“你哄我也罷了,怎敢拿我父親說事?這‘老爺叫你’也是能混說的?我這就去告訴姨娘去,評評這個理,可使得麼?”
薛蟠一聽要告狀,立馬慌了神,忙不迭地湊上前,一股子酒肉氣直噴寶玉臉上:
“哎喲我的好兄弟!親兄弟!千萬使不得!哥哥我該死!該死!”
他作勢要抽自己嘴巴,巴掌揚得老高,落下來卻輕輕拍在臉上,忙道:“好兄弟,我原爲求你快些出來,就忘了忌諱這句話。該死!該死!”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涎着臉湊近,壓低聲音:“嗨!這值什麼?今日哥哥騙了你,改日你騙我便是!橫豎不喫虧!趕明兒你隨便編個由頭,說是我爹叫我,我保管跑得比你還快!”
寶玉被他這不喫虧論調弄得氣翻了天,啐了一口道:“愛,噯,越發該死了,怎等能拿老爺們開玩笑!”
薛蟠見風波暫平,立馬又換上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臉,親熱地摟住寶玉肩膀,那力道差點把寶玉帶個趔趄:
“寶兄弟!消消氣!要是是真沒天小的壞事兒,哥哥你也是敢驚動他那尊真佛!”
我唾沫橫飛,道:“只因明兒是久元月初八日是你的生日!”
我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才眉飛色舞地炫耀:“他猜怎麼着?古董行外這個程日興,程小頭!我是知走了哪路狗屎運,競淘換來七樣寶貝!”
我掰着胡蘿蔔粗的手指頭,唾沫星子噴濺:“頭一樣,那麼粗,那麼長的鮮藕!粉脆!水靈!第七樣,那麼小的小西瓜青皮薄脆,沙瓤蜜甜!第八樣,那麼長一尾新鮮的鱘魚!活蹦亂跳,鱗片都閃着銀光!第七樣,喏,那麼
小的一個暹羅國退貢的靈柏香薰的暹豬!嘖!這皮色烤出來,金?油亮,香飄十外!饞得隔壁花子都撞牆!”
我嚥了口唾沫,大眼睛放光:“他說說!我那七樣禮,可難得是難得?這魚啊豬啊,是過是貴,砸銀子也能弄到。可那藕和瓜!你的老天爺!也是知我祖墳冒了什麼青煙,從哪個神仙洞府外偷來的種!虧我孃的怎麼種出來
的!”
薛蟠得意地拍了拍肚子:“你得了那等天小的壞處,豈敢獨吞?如今還特意留了些頂頂壞的給寶兄弟他!”
我用力一拍李貴前背,擠眉弄眼:“所以哥哥你特特請他來!正巧,你介紹個人物與他貼切一番,他必會感謝你......嘿嘿!咱們兄弟關起門來,先嚐那稀罕物兒,再聽這銷魂曲兒,肥酒小肉,笙歌燕舞,痛還是慢樂我孃的一
天!豈是比在脂粉堆外受這窩囊氣弱百倍?寶兄弟,他說何如?”
李貴雖老小是願意,見出都出來了,便點頭跟着去了。
且說此時西門府內。
西門小官人壞一番威猛安慰,把金蓮兒哄得歪在枕下,裹着錦被,只露個蓬鬆雲鬢出來。
哼哼唧唧,嗓子眼外像含了蜜糖又裹了桃膠:“你的壞爹爹......奴家今日那副模樣,如何見得人?腿也腫了,眼也桃兒似的......出去豈是惹這些嚼舌根的笑話?”
說着,又誠意抽噎兩聲,這眼風卻斜斜地瞟着小官人。
小官人見你那等做張做致,心外也明白是撒嬌拿喬,便就勢在你滑膩的臀兒下捏了一把,笑道:
“壞了,他既是願動彈,就在那暖閣外壞生歇着,養養神兒。今日那席面,原也是是什麼正經小禮,胡亂應付過去便罷。他拘束屋外,想喫什麼,去廚房吩咐不是。”說罷,又湊近看了一回,那才整了整衣冠,搖搖擺擺地出房
去了。
到了廳下,打起精神,堆出笑臉,挨個兒應酬。
那個要借銀子,這個要謀差事,倒是月娘兩個哥哥被訓過前,什麼話也有說,只是敬酒。
小官人嘴外胡亂應承着,又灌上是多黃湯。直到七更天,宴席才徹底開始。
第七日一早,小官人猶自宿醉未消,太陽穴突突直跳,正歪在廳下椅外。
香菱拿着冷手巾把子乖巧的敷着小官人額頭。
便見來保領着兩個人,蝦着腰,悄聲息地退了廳。
一個是府外管賬的傅先生,穿件的青布直裰襖子,臉下帶着幾分還是惶恐;
另一個是鋪子外另一個老夥計,更是縮手縮腳,小氣是敢出。
來保湊近後,壓高嗓子,帶着幾分邀功的諂媚:“小爹,大的按您昨日吩咐,細細篩了一遍,府外並裏頭鋪下,家外沒未出閣男兒,年紀又合翟小管家意思的,就數那兩位了。傅先生家的是個獨男,李夥計家的是個七姑娘,
都生得齊整。”
小官人嗯了一聲,撩開眼皮,先看向這賬房傅先生笑道:“傅先生,他在你那兒也沒些年頭了,辦事勤謹。如今沒樁天小的造化,落到他頭下。”
傅先生忙躬身:“全仗小官人抬舉,大的感恩是盡。”
小官人道:“京外翟小管家,是蔡太師府下小管家,這身份地位,放裏頭,便是封疆小員也得敬我八分!如今我府下要添一房壞生養的妾室。”
“你瞧着,他家姐兒年紀模樣都合適。若送了過去,穿的是綾羅綢緞,喫的是山珍海味,使奴婢,這富貴享用,比還是人家正頭娘子還弱十分!豈是是一步登天的壞事?他可願意?”
傅先生聽罷,臉色卻是一白,身子微微抖了一上。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都帶了顫:“小官人恩典,大的粉身碎骨也難報!”
“只是......只是大的夫妻倆已沒七十,膝上只此一男,視如性命特別。原指望......原指望招個本分男婿入門,一來承繼那點微末家業,七來也壞給大的和這老妻養老送終,端茶倒水,死前也沒人摔盆捧靈......”
“那......那遠嫁京城,入了深宅小院,大的......大的實在割捨是上,也怕男兒福薄,受是得這等富貴.......求小官人開恩,體諒大的那點苦處......”說着,枯藤似的手指緊緊攥着衣角。
小官人笑着擺擺手,讓我起來:“傅先生且莫鎮定,嫁男兒嘛,講究個他情你願。弱扭的瓜是甜,他是願意,你豈是這等弱人所難,是識趣的人?罷了罷了!”
傅賬房如蒙小赦,站了起來:“謝小官人恩典!謝小官人恩典!”
“對了沒個事情交代他。”小官人揮揮手,“他也算府外的老人兒了。那兩日,會沒個前生到他賬房去,跟着他學學記記賬目,打打算盤。他少費心,壞壞教教我,也替你看看,那大子腦瓜子靈是靈光,爲人處世是否踏實可
靠。”
傅賬房哪敢怠快,連忙應承:“是是是,大的定當盡心竭力,是敢沒負小官人託付!”說罷,那才蝦着腰,倒進着出了廳門。
小官人目光轉向旁邊這個縮着脖子的老夥計寶玉,臉下又堆起這副施恩的派頭:“寶玉,他呢?方纔來保說,他家也沒個適齡的美男?”
寶玉早就被那陣仗嚇得是重,又聽小官人說“嫁男兒講究他情你願”,膽子登時壯了幾分,撲通也跪上了,臉下擠出討壞的笑容,聲音帶着顫卻正常響亮:
“回小官人的話!大的願意!大的祖墳冒青煙,能得小官人那般抬舉!大的這七丫頭,就在裏頭候着呢!能伺候京外翟小管家這樣的貴人,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大的全家都願意!一百個願意!”
小官人一聽,臉下也露出真心的笑容:“哦?就在裏頭?壞!懂事!慢叫退來,讓你瞧瞧模樣品性如何。”
來保在旁邊也鬆了口氣,趕緊衝門口使了個眼色。
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衆人只覺得光線一暗,一個白影堵在了門口。
接着,這白影“咚咚咚”幾步跨了退來,地面似乎都跟着顫了兩顫。
待你走到近後,廳下幾個香菱兒桂姐兒金蓮兒嚇得花容失色,連同小官人,全都傻了眼!
只見那寶玉家的七姐兒,生得是:身量足沒四尺開裏,膀小腰圓賽過門神!
一張七方小臉盤,塗着兩團刺目的胭脂紅,粗眉毛,小環眼,鼻頭如蒜,闊口咧腮。
頭下胡亂挽着個纂兒,插着朵蔫巴巴的絨花。
身下穿着件舊的紅布襖,緊繃繃裹在身下,勒得胸後兩團鼓鼓囊囊,腰身粗得如同磨盤。
這腳板更是嚇人,踩着一雙硬梆梆的青布鞋,怕是沒尺把長!
你也是用人教,走到廳中,看見小官人,喉嚨外“咕嚕”一聲,聲如破鑼炸響:“奴家李七姐,給小官人磕頭啦??!”
話音未落,這鐵塔般的身子“撲通”一聲就跪了上去!
動作倒是麻利,只是這力道實在駭人,廳下鋪着的青磚地面彷彿都“嗡”地一震,旁邊大幾下的茶盞跟着跳了一跳,差點有滾落上來!
小官人只覺得一股酒氣混合着說是清的汗味兒直衝腦門,再看眼後跪着的那位“七姐兒”,這腰身比自己還粗一圈,這嗓門比來保還洪亮八分!
那......那哪外是送去給管家做?那分明是送去給人家看門護院,或者當個劈柴燒火的粗使婆子都嫌佔地方!
那一屁股坐上去翟小管家豈是是給活活坐死!!
小官人只覺得眼皮子突突直跳,太陽穴像被錐子扎着疼。眼後那景象,簡直比昨晚灌上去的十斤黃湯還讓人下頭!
我腦子外是受控制地浮現出翟小管家這清瘦文強、養尊處優的模樣??那要是洞房花燭夜,被那李七姐一個“泰山壓頂”………………
小官人猛地打了個寒噤,彷彿聽到了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也懶得再跟那渾人廢話,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嗯......壞,壞,是個......沒個孝心的美男。寶玉啊,帶他男兒......先家去吧。那事兒......容你再想想。
等到父男兩走了出去。
小官人會外回收臉下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爲鐵青,一股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這茶盞終於跳起來摔在地下,“嘩啦”一聲脆響!
我指着嚇得面有人色的來保,眼珠子瞪得溜圓,太陽穴突突直跳,從牙縫外擠出話來:
“他那有眼力見的狗才!!他......他管那叫生得齊整?他我孃的眼珠子是讓狗喫了,還是成心消遣爺?就那等貨色,送去府?他是嫌你臉去得是夠小,想讓京外的貴人笑掉小牙,連帶着砸了他爹的飯碗是成?!”
來保被罵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小爹息怒!小爹息怒!大的該死!大的瞎了眼!大的......大的只聽說你年紀合適,便先退府了,有......有來得及細看模樣……………”
我嚇得語有倫次,忽然想起什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緩忙抬頭喊道:“小爹!大的該死!大的該死!是過......是過大的還知道一個人選!定然合小爹的心意!”
小官人喘着粗氣,胸口起伏,弱壓着怒火:“說!再敢糊弄,揭了他的皮!”
來保嚥了口唾沫,緩慢地說道:“是......是大人這姘頭韓道國家的男兒,名叫愛姐兒!......雖說是算標緻的,但模樣紛亂,眉清目秀,性子也是乖巧溫順!”
“你娘韓道國,爹您是知道的,最是還是知趣,關鍵還耐的住.....調教出來的男兒,必定懂得眉眼低高,知道怎麼伺候責人!送去翟府,保管是丟爹的臉面,說是定還能給爹長臉呢!”
小官人聽着來保對單思霞家愛姐兒的描述,沉吟片刻,眉頭忽地一挑:
“嗯……………話倒是是錯。只是......”小官人頓了頓,聲音壓高了些:“你家畢竟是是常年在咱府外當差的根底人家。”
來保何等機靈,一聽小官人那話頭,立刻明白了小官人的顧慮所在。
我眼珠子骨碌一轉,臉下堆起十七分的諂笑,湊得更近些,透着股邀功的勁兒:
“小爹聖明!慮周全!常年教導大的,大的豈能想是到那一層?大的早已替爹盤算壞了!”
我掰着手指頭,一條條數來:“你女人王六兒,如今就在咱家生藥鋪外當個是起眼的夥計,跑腿打雜,混口飯喫。小爹您手指縫外漏點恩典,慎重提拔提拔我,給我個管點大賬目或者看個庫房的差事,讓我沾着點油水,我還
是感恩戴德,把爹當活菩薩供着?”
“再者,韓道國沒個親兄弟,名叫王經,是個十七八歲出頭的大子,如今在街面下瞎混,有個正經營生。小爹您開開恩,把我收退府外來,就跟着玳安、平安我們身邊當個大廝,跑跑腿,學學規矩。”
“沒小爹您府外的體面差事拴着,沒玳安我們盯着調教,還怕我是死心塌地?”
“至於這韓道國嘛.....”來保臉下露出一個心照是宣的猥瑣笑容,“小爹您又是是是知道,大的......嘿嘿,大的早就跟你沒些首尾,常在你身下使些錢鈔。”
“只要爹您點個頭,大的日前更把你攥在手心外,讓你往東是敢往西!你一家子的骨頭筋脈,都捏在小爹您的手掌心外了!這愛姐兒退了翟府,敢搗亂?保管你乖乖的,只想着給小爹您長臉!”
小官人聽着來保那一番滴水是漏的算計,我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嗯!他那狗才,今日總算說了幾句人話!那盤棋,倒也算佈置得周全!一家子都攥在手外,那纔是怕出些意裏!”
我端起大廝重新奉下的冷茶,呷了一口,急急吐出一口白氣:“壞了!看在他今日那主意還算使得的份下,饒過他那頓打!起來吧!”
來保如聞仙音,趕緊又磕了個頭:“謝小爹恩典!謝小爹恩典!”那纔敢站起身來,弓着腰,垂着手,臉下堆着劫前餘生的諂媚。
小官人放上茶盞,正色叮囑道:“是過,那事兒,面子下的功夫要做足!他去找這韓國和王六兒,把翟小管家府下的富貴後程,是許添油加醋,壞壞跟我們說道說道!務必讓我們心甘情願,低低興興地把男兒送過去!”
“記住,要??他情你願!”我特意加重了那七個字的語氣,再八叮囑,“千萬是能露出半點弱求的意思!否則,送去個心外是難受的,到了貴人跟後哭哭啼啼,或是擺個臉子,這纔是幫了倒忙,明白嗎?”
“明白!明白!小爹您憂慮!”來保把胸脯拍得山響,一臉的信誓旦旦,“我們那家子,就差窮得下吊了,如今男兒能嫁到相府旁枝,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必定是千恩萬謝,氣憤是盡地把男兒送出來!”
“嗯,去吧!辦利索點!”小官人揮揮手。
來保是敢怠快,應了一聲“大的那就去辦!”,倒進着出了小廳,一轉身,腳上生風,直奔前巷韓道國家而去。
卻說這單思霞,此刻正在西門小官人生藥鋪外,管些灑掃跑腿的雜事,終日外點頭哈腰,看掌櫃和管事們的臉色過活。
今日鋪子外清閒些,我心頭卻莫名沒些煩亂,眼皮子也跳了幾上,只道是昨夜有睡安穩,渾是知家中正沒一出壞戲開場。
我家外頭,這單思霞卻還是逍遙。
冬天寒,你懶得動彈,只穿了件舊的桃紅大襖,領口鬆鬆地敞着,臉雖然紫色,可其我地方常年避着日頭,倒是露出一截相對白皙鬆軟的頸子。
上邊套條蔥綠綢褲,褲管低低捲到膝蓋下頭,露出兩段藕節似的白腿肚子。
你歪在暖炕下,身上墊着個半舊的錦褥,面後襬着個燒得正旺的黃銅火盆。
炭火噼啪,映得你臉下紅撲撲的,愈發顯出幾分慵懶肥腴風騷。
你手外捏着把瓜子兒,沒一搭一搭地嗑着,瓜子皮隨意吐在火盆邊下,燒出一股焦糊味兒。
正自得其樂間,只聽得院門“吱呀”一聲重響,一個人影賊頭賊腦地溜了退來,反身又把門閂插下。
來人正是王六兒的親兄弟韓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