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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交易

【書名: 大明:從邊軍開始覆明滅清 第607章 交易 作者:就愛啃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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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德爾格被三箭射翻在河岸的泥水裏,在場的韃子無不膽寒,原本還簇擁在河岸旁的士兵拔腿就想往回跑;

主將藍拜看得是目眥欲裂,連忙帶着督戰隊上前,接連砍倒了十幾名潰兵,才總算穩住了瀕臨崩潰的戰陣...

武英殿內炭火正旺,銅爐中松枝噼啪輕響,映得樑柱間金漆微漾。江瀚端坐御案之後,指尖緩緩摩挲着案頭一疊新呈上來的《京師煤務初議》——紙頁尚帶墨香,字跡卻已密密麻麻批註滿行,硃砂圈點如星火綴於墨色山河之間。

趙勝立於階下,袍袖微垂,神色肅然:“陛下所言官督商辦之制,臣昨夜反覆推演,以爲可行,然有三處關節,須得先行釐清。”

江瀚頷首:“講。”

“其一,礦權收歸國有,名正而言順,然百姓慣以私窯爲生計所繫,驟然更張,恐生怨望。”趙勝抬眼,聲音沉穩,“臣擬設‘煤工保業局’,專司炭工名籍、工時、薪俸登記,凡西山、門頭溝、桃花溝一帶原有窯戶,但凡願入官營者,皆錄爲國僱,按日計工,月結糧銀;不願者亦不強逼,許其繼續承租舊窯三年,租金減半,期滿後若仍願自營,則依新頒《礦產租佃條例》申領執照,繳稅納費,照章經營。如此,既保民生之穩,又樹新政之信。”

江瀚目光微動:“三年寬限?倒是穩妥。可三年之後呢?若彼時炭價因官營蜂窩煤傾銷而大跌,私窯難以爲繼,豈非又陷困局?”

趙勝拱手:“正爲此慮,臣已命戶部會同工部,擬定《煤業平抑章程》八條:凡官營煤廠所產蜂窩煤,定價不得低於成本一成五,以防惡性傾軋;民間私窯所產塊炭、碎炭,亦須由煤務局統一定等分級,明碼標價,列榜公示;另設‘炭價調節儲備金’,每年從官營利潤中提存二成,遇天寒雪重、市價畸高之時,即開倉平糶,穩價濟民。此非與民爭利,實爲導利歸正。”

江瀚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導利歸正……這四個字好。你倒把朕那句‘不是爭利,而是正利’嚼透了。”

趙勝未及應聲,江瀚已轉向一旁靜立的工部尚書江瀚聽:“聽卿所言,京師擴建所需建材,可由官營工坊承攬。朕昨夜細思,水泥、磚瓦、鐵構諸物,若盡數交由一衙督辦,恐生壅滯。不如仿鹽引之法,設‘營建物料券’,由工部核發,凡經官府驗準之官營或合規私坊,持券兌料、兌銀、兌工,一券三用,賬目分明,杜絕虛報冒領。”

江瀚聽眼中一亮,立即躬身:“臣即刻擬稿,三日內呈送內閣複覈。另臣已命京營匠作營抽調三百精熟窯工、石匠、木作,先於安定門外設‘營建實訓場’,試製新式空心青磚、耐霜水泥、榫卯鐵鉚,既練技,亦驗效。若試成,則批量鋪開;若有誤,不過損數百料、耗數日功,不傷筋骨。”

江瀚點頭,又問:“那實訓場,可容多少人習藝?”

“初設可容千人,分三班輪訓,每班三百二十人,含匠首、學徒、監工三等。匠首由各州縣舉薦老匠充任,學徒擇貧寒子弟、流民壯丁,授技養身;監工則由工部派員與都察院合署巡查,每月考績,優者擢爲匠官,劣者黜退。”江瀚聽對答如流,顯是早有籌謀。

殿角銅壺滴漏聲緩,江瀚忽道:“朕記得,前明永樂年間,曾設‘營造提舉司’,專理宮室陵寢,然久而積弊,匠役苛重,逃亡頻仍。你們今日所設,不可再蹈覆轍。”

趙勝接聲道:“故臣與江尚書議定,凡入實訓場者,無論匠首學徒,皆錄戶籍,授《匠籍憑據》,註明姓名、籍貫、工種、工齡、薪俸等級;每季由都察院巡按覈查,若見剋扣工食、鞭笞凌虐、強留不放者,不論官民,一律革籍究罪。且匠籍可攜家入京,其妻可入織造局紡紗,其子六歲起入‘匠學義塾’識字學規,十五歲擇優入工坊見習——此非役民,實爲育民。”

江瀚聞言,久久未語。他起身踱至殿窗邊,推開一線雕花格扇,冬陽斜透,照見窗外幾株老松虯枝上凝着未化的薄雪,晶瑩剔透,卻冷意森然。

“育民……”他低聲重複,似有所感,“前朝匠籍,名爲編戶,實爲奴籍;今日匠籍,若真能教以技、養以食、護以法、升以途,方是正道。”

話音未落,鄧陽輕步趨前,雙手捧上一封朱漆封緘:“啓稟陛下,宛平縣急遞。衛知節昨夜徹查棲寒所三處值房,於東廂第二間炭爐旁牆縫內,搜出銅錢十七枚、碎銀三錢二分,另有布帛半幅,上有‘聚義樓’三字暗繡。”

江瀚眉峯一蹙,接過拆閱。信中附有差役口供:原爲棲寒所看守王四,受外城酒肆‘聚義樓’東家指使,將兩名身強體健、實爲混混的地痞僞作凍餒孤老,混入所中白食粥炭;更暗中截留炭餅五筐,轉售酒肆取暖之用。而那‘聚義樓’,正是前月刑部密檔所錄、疑似與陝西流寇餘黨有銀錢往來之黑店。

趙勝面色微沉:“此非小弊,乃大患。棲寒所初立,便有人鑽營其中,若不嚴懲,後患無窮。”

江瀚卻將信紙緩緩摺好,放入袖中,反問道:“衛知節如何處置?”

鄧陽恭聲回稟:“衛知節已鎖拿王四並涉事差役三人,押赴順天府衙;另親赴聚義樓查封,抄沒賬冊十二冊、銅錢三百貫、碎銀八十七兩;更遣快馬馳報刑部、錦衣衛,索要該樓東家歷年出入京師關防文書,及與陝甘一帶商旅往來憑證。”

江瀚嘴角微揚:“倒沒幾分雷厲風行。”

趙勝卻憂道:“陛下,此事牽連已出賑濟之外,直指勾結匪類、隱匿奸宄。若僅以瀆職論處,恐難懾邪心。”

江瀚負手而立,目光沉靜:“那就藉此事,立一個規矩。”

他轉身回座,提筆蘸墨,在黃綾紙上疾書數行,擲於案前:“傳旨——着順天府尹吳熙、宛平知縣衛知節,即日起協同刑部、都察院、錦衣衛,徹查京師內外所有棲寒所、惠民藥局、漏澤園、義倉義舍,凡差役、醫吏、看守、典簿等職,須三日之內重核身份、重驗憑據、重錄履歷;凡曾涉訟、有劣跡、籍貫不明、親屬可疑者,一律停職待勘。另,自即日起,所有棲寒所門首須懸‘公驗告牌’,每日晨昏兩度張貼當日收容者名冊、病況、炭米發放明細、巡診醫官簽押,任民觀覽,三日不換者,主官記過;一月內有誤者,削職爲民。”

殿內寂然。趙勝與江瀚聽對視一眼,皆見彼此眼中震動——此非尋常敕令,分明是一張無形之網,以透明爲經緯,以監督爲繩結,將善政之軀,牢牢縛於陽光之下。

江瀚擱下筆,又道:“再擬一道旨意,不發內閣,直下六科給事中:着即日起,凡地方官員申報賑濟、修築、倉儲等項銀糧,須同步呈報《庶民驗實錄》——即由鄉老、塾師、鄰保聯署,逐戶註明是否確屬貧弱、是否實得賑物、是否存有異議。無此錄者,戶部不予撥款;有虛報者,主官與聯署者同罪。”

趙勝動容:“陛下此策,是以民間耳目爲官府之眼,以鄉里公議代胥吏之口……此非馭下,實爲扶民。”

江瀚淡然:“扶民?不。是還權於民。朝廷賑濟,本非恩賜,乃是償債。”

“償債?”江瀚聽愕然。

“償誰之債?”江瀚目光掃過二人,“償天下萬民之債。他們納糧當差,供奉社稷;朝廷守土安民,興利除害——本是契約。今歲雪重,官府未能早備,致百姓凍餓,便是朝廷失約在先。棲寒所不是補約之契,而非施捨之碗。既爲契約,便須雙方驗看、共同見證、隨時質詢。否則,一碗粥熱,三日即涼;一牀被暖,旬月生蠹。”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朕不怕百姓罵官府無能,只怕百姓默然吞苦,不敢言、不能言、不知如何言。一旦噤聲成習,善政亦成牢籠。”

殿外朔風忽緊,撞得窗欞嗡鳴。鄧陽忙上前闔緊格扇,銅爐內炭火躍動,將江瀚側影投在蟠龍金柱之上,巨大而沉默。

少頃,江瀚取過案頭另一份卷宗——《陝西流民賑濟摺子》。這是昨日剛由兵部轉來的加急密奏,稱榆林、延安一帶雪深三尺,凍斃牛羊逾十萬,流民裹屍沿官道南下,已有數千人叩擊潼關。

他翻開摺子,手指停在一行小楷上:“……饑民拾雪煮食,腹脹而死者日數十人;有老嫗剖己股肉飼孫,血盡而僵於道左……”

江瀚合上摺子,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餘鐵色:“傳旨兵部、戶部、工部、都察院——陝西流民,不許滯留潼關。着即開倉放糧,於潼關以東百裏設‘冬路驛站’十處,每驛配醫官二人、炭竈三十座、棉被千牀、粗糧萬斛;凡流民入境,不驗路引,但驗凍瘡、咳喘、浮腫三症,凡具其一者,即予收容、療治、供食、發衣,病癒者編入屯田營,授地五十畝,免賦三年。”

趙勝遲疑:“陛下,此舉恐耗巨資……”

“那就再開一道財源。”江瀚提筆,另取素箋,“着戶部速擬《冬賑特別捐輸章程》:凡京師及直隸富戶,年入逾千兩白銀者,須認捐‘寒恤銀’,按等第分五檔,最低三十兩,最高三百兩;所捐銀兩,專賬專用,戶部按月刊《冬賑捐輸榜》,張榜通衢,明列姓名、數額、用途;拒捐者,三年內不得捐納功名,不得承攬官府工程,不得參選鄉賢。”

江瀚聽一怔:“此……似有逼捐之嫌。”

江瀚冷笑:“逼?不。是明示利害。朝廷開倉賑民,用的是天下賦稅,其中七成出自農夫肩挑背扛之汗,三成出自商賈錙銖積累之利。今農夫凍斃於野,商賈暖坐於堂,豈能只言仁義,不擔實責?此非逼捐,是正本清源。”

他擲筆於案,墨跡未乾:“再擬一旨,明日早朝宣讀:朕即日起,罷內廷炭貢——今後宮中取暖,一應炭薪,皆自官營煤廠購取,按市價付銀,分毫不賒。另,皇子、公主、宗室、勳貴,凡在京者,皆須持‘民用炭券’購炭,限量、定時、明價。違者,削爵、奪祿、罰銀。”

趙勝深深一揖:“陛下以身作則,天下莫敢不從。”

江瀚擺手:“朕不做榜樣,只守規矩。規矩若不能束天子,便不能束庶民。”

話音方落,殿外忽聞細碎腳步,鄧陽低聲道:“太子殿下求見。”

江瀚略一沉吟:“喚他進來。”

門開處,衛知節身着素色常服,面頰微紅,呼吸略促,顯是快步而來。他未及行禮,便急聲道:“父皇,兒臣方纔自太醫院出來,聽太醫正言,今年京師寒症雖重,然染疫者反較往年爲少,蓋因棲寒所內炭爐皆按父皇所授‘通風孔距’燒製蜂窩煤,煙氣清爽,又得惠民藥局七日一巡,早斷咳喘之源……”

江瀚抬手止住:“可知爲何?”

衛知節一愣,旋即醒悟,低頭道:“因父皇所立諸般章程,非空文也,乃步步可循、件件可驗、人人可責之法。”

江瀚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切笑意:“答得好。”

他起身,牽起兒子的手,緩步走向殿門:“走,隨朕去一趟棲寒所。”

“此時?風雪正緊……”

“正因風雪緊,才更要去看。”

鑾駕未動,父子二人裹着玄色大氅,步行出宮。沿途坊巷寂靜,唯有雪落簌簌。行至棲寒所外,但見低矮屋舍檐角垂着冰棱,門首“公驗告牌”上墨跡未乾,新貼名冊邊角微卷,旁邊蹲着幾個裹着破襖的老漢,正湊近眯眼辨認自家名字。

一名老者指着榜單第三行,嗓音嘶啞:“張瘸子?哎喲,真是他!昨兒個還在西直門外討飯,今兒就在這兒領炭了!”

另一人抖着手指向下方一行:“快看快看,這兒寫着‘陳老蔫,咳喘未愈,留所七日,醫官劉三郎診’……劉大夫真來啦?昨兒我瞅見他揹着藥箱進去了!”

衛知節站在一旁,聽着聽着,眼眶忽熱。他看見告牌右下角,一張新貼的泛黃紙片上,印着一枚硃紅官印,旁註小字:“本日炭米發放,共三百二十七人,炭餅一千零八十四塊,米粥七百三十二桶,皆由差役李大柱、張老實、醫官劉三郎三人當衆點驗,無誤。”

江瀚駐足良久,忽然開口:“知節,朕給你個差事。”

“兒臣在。”

“你不必升遷,也不必調任。朕命你爲‘京師冬政稽察使’,秩正六品,專司棲寒所、惠民藥局、義倉、冬驛諸事稽查;不領俸祿,唯領‘稽察印’一方,可直奏朕前,可提審胥吏,可調驗賬冊,可查驗病患——但有一條,你每年須親訪京師內外一百八十坊,每一坊至少宿一夜,與所居棲寒所老弱同食同臥,同燃一爐炭,同蓋一牀被。”

衛知節渾身一震,跪倒雪中:“父皇……這……”

“起來。”江瀚親手扶起他,目光如炬,“善政不在廟堂高論,而在爐火是否暖手,粥湯是否溫喉,被褥是否乾爽。你若真想做點實事,就別坐在值房裏聽差役回報,去摸一摸老人腳趾頭上的凍瘡,嘗一嘗竈上熬的粥是不是真稠。”

雪勢漸密,紛紛揚揚,落滿父子二人肩頭。遠處,一隊穿灰布短褐的炭工正抬着新制的蜂窩煤筐,踏雪而來,筐沿上印着清晰“官營煤廠”四字,泥坯未乾,卻已透出沉實暖意。

衛知節抹了把臉,雪水混着熱淚滑落。他不再言語,只是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沉悶聲響,如同春雷滾過凍土——那聲響裏,沒有悲慼,沒有惶惑,只有一種被託付重器的凜然,一種被置於實地的踏實,一種終於看清腳下土地紋理的篤定。

江瀚望着兒子伏在雪中的脊背,久久未動。風捲起他大氅一角,露出內襯一抹洗得發白的靛藍——那是他當年在川蜀邊軍時,親手縫補過的舊衣顏色。

雪愈大了,京城在靜默中呼吸,彷彿正以千萬間低矮屋舍爲肺葉,吞吐着這浩蕩寒流裏,第一縷真正屬於人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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