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不同的時期，確實會有不同的心境與變化。

因此，南宮凜對於自己在潛心讀書之外，會對其他事物產生興趣，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排斥。

變化本就是世間常理。

只是，有些東西能夠隨着時間改變，而有些根深蒂固的認知，卻難以動搖。

在否定“這個世界存在愛”這一點上，南宮凜認爲自己恐怕很難有所改變。

她曾考驗過許多自詡擁有“真愛”的人，結果無一例外，全部以失敗告終。

所謂的“愛”，在她看來，只是一種虛幻的、自我感動的概念，純粹是內心尋求滿足感的投射。

而這種自我滿足的情感，一旦遭遇更豐富的物質誘惑，或是遇到更優秀的異性傾慕，便會自然而然地轉移目標。

至於認爲自己“被愛”，那更是一種虛無縹緲的錯覺。

她曾將師父視爲親生父親般尊重、愛戴，也以爲對方同樣將她當作女兒呵護。

然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師父依然堅定地指責她的“錯誤”，依舊冷冰冰地稱她爲“魔頭”。

甚至認爲她因悲傷流出的眼淚，只是一種虛僞表演。

每次回想起那個畫面，南宮凜的心便會更冷一分。

她正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身側忽然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推力，整個人輕飄飄地從鯨魚寬厚溫暖的背脊上滑落。

噗通！

她一頭栽入微涼的海水中，又迅速浮出水面，黑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

上方的白玉京看着她略顯疑惑的表情，笑道：“好啦，別擺出那副思考人生終極哲學的樣子。

哲學那東西，越想越容易陷入虛無和孤獨。

該玩的時候，就要放空大腦，純粹地去玩。”

說着，白玉京雙手高高舉起，在頭頂交握，一個利落的縱身，從鯨魚背上一躍而下。

落在水面的一剎那，他身體巧妙地翻轉，大喝一聲道：“看我死亡翻滾！”

嘩嘩譁！

海水被他強勁的動作撥開，整個人以驚人的速度在水面上螺旋前進，帶起長長的白色浪痕。

看到這一幕，露西婭興奮地大喊一聲道：“我也會！”

隨即整個人撲通一聲砸進水裏，也有樣學樣地翻滾起來，看那架勢，分明是想和白玉京比試一下速度。

明明勝負毫無懸念，她卻顯得異常認真。

玩就要全心全意地玩嗎？

南宮凜的心緒不由又陷入沉思。

儘管白玉京讓她別想那麼多，但她的性格使然，很容易就會滑向對人生、對世界的哲學性思考。

大部分時候，她得出的結論都偏向虛無，但偶爾，也能捕捉到一些正面的回答。

畢竟，南宮凜從不否認人類擁有諸如責任感、勇氣、信念等正面的情感。

她輕輕撥動右手，身下的海水彷彿擁有生命，溫順地推着她快速向前滑行。

至於那種螺旋翻滾……

她還是做不到，總覺得姿態太不雅觀。

……

悠閒的時光悄然流逝了幾日。

帝國依舊沿着既定的軌道穩步向前。

白玉京端坐在辦公桌後，瀏覽着電腦屏幕上有關第一百二十八行政區抓獲的一名魔人供詞。

據這名魔人描述，他是被先知親自轉化爲魔人，並被賦予擴張魔人數量的任務。

這讓白玉京心中產生一個疑問，先知轉化魔人的手段，似乎與聖徒有所不同。

聖徒無需與目標面對面，便能遠程在他人身上種下暗示，讓人在夢境中遭遇域外天魔降臨的畫面，從而墮落。

而先知則是面對面進行轉化，並且還會明確交代任務。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先知很可能不具備那種隱蔽的、遠程轉化的能力。

而不具備這種能力的理由或許是先知與那些死而復生的聖徒不同，他很可能在活人時期就被轉化。

白玉京繼續將供詞向下滾動，目光停留在魔人招供的轉化時間上。

他眉頭微皺，這名魔人被轉化的時間，與之前海頓被轉化的時間太接近了。

根據時區換算，僅相差兩分鐘。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從第二十一區到第九十八區……

假如先知具備空間傳送的能力就能夠解釋，但下方魔人對先知相貌的描述，又讓白玉京推翻這種可能。

根據魔人的供述，先知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黑人，身穿藍底繡白色祥雲紋的鬥篷，擁有一雙神聖的眼眸。

單看對眼眸的描述，與海頓遇到的先知一模一樣。

如果說先知想要僞裝自己，改變了面容、膚色、身高，卻不掩飾自己最具標誌性的眼睛，那僞裝有意義嗎？

如果不是僞裝，那就說明……先知不止一個。

或者說，在外行走的先知，都並非本體。

白玉京認爲，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端起手旁的白玉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杯中碧綠清澈的茶湯。

微微的苦澀第一時間在脣齒間盪漾開來，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郁清香便反湧而上，充盈整個口腔。

對於碧湖春這種最頂級的茶葉而言，它真正能做到小說裏描繪的那般，脣齒留香，提神醒腦。

他正準備起身，將剩餘的工作交給南宮凜的分身，一條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白玉京點開一看，消息來自第一軍團長張明燁。

“聖人，前第十二軍團長歐陽明自首了，現關押於第一軍團監獄，他提出請求，希望能夠見您一面。”

旁邊的露西婭發誓，她絕非有意偷看。

只是方纔一同閱覽魔人消息時，她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才恰好瞥見了這條信息。

“那個混蛋！虧他還有臉提出想見您？！”

露西婭可不會忘記，那場震動整個大漢帝國的要案。

主犯就是歐陽明。

從犯有前禁軍統領、前第五軍團長、前第二軍團長、前第三軍團長、前第九軍團長、前第十三軍團長等衆多軍團高官。

如果不是現任第五軍團長藍昊，當年敏銳地察覺異常並向上舉報，恐怕歐陽明的實驗能夠一直做完。

雖說露西婭因那次大規模的人事空缺，得以晉升，最終擔任禁軍統領一職。

但她對此事毫無感激，反而視前禁軍統領的背叛爲整個禁軍集團的奇恥大辱。

“聖人，您根本沒必要去見那個罪人，直接大刑伺候，問出其他同黨的下落就行了！”

露西婭語氣激烈地建議道。

白玉京沒有採納她的建議，慢悠悠道：“朕倒是很好奇，他究竟想和朕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