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虧她患病的時間還不長。
維德瞥了一眼手中的時間轉換器,輕聲道:
“如果更久一些......或者拖到明天,那就超過我現在的能力範圍了。或許只有動用時間祕石,纔有足夠的力量讓她恢復。”
掛在牆上的鐘表“嗒嗒”地擺動着。
鄧布利多看着維德,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搖搖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
他低聲說:“————那我寧願放棄治療巴沙特夫人。”
維德一怔,抬頭看向校長。
鄧布利多微微擰着眉,似乎爲自己所說的話感到痛苦......或者是負罪感,但他依然讓自己說了下去。
“巴沙特夫人是一個慈愛、友善、博學的老夫人,她是我的鄰居,可以說是看着我長大的人。”
“在我......在我母親去世以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每週都會帶上自制的小蛋糕,來看望我們兄妹幾個,還幫我照顧阿利安娜......你知道,有些事,只有女性長輩纔可以幫一個女孩做。”
他避開了跟維德對視,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那條金鍊子上,停了一會兒,移開,又轉向窗邊的一盆香蜂草。
鄧布利多語速很慢地說:
“但是,無論我跟她是怎樣的關係......哪怕患病的人是米勒娃,是波比......如果她的生命在正常情況下已經無法挽回,那我......我不會用你的未來,去換取一次本不存在的機會。”
房間裏安靜極了,靜得能讓維德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意外地看着鄧布利多,這個在他眼中,始終把他人的性命——甚至包括敵人的性命————都視爲最重之物的老人。
“當——當——當——”
學校裏的鐘聲響起,這是提醒大家,該去喫飯了。
鄧布利多摩挲着拇指的側面,銀白色的鬍子安靜地垂在胸前。
他終於看向維德,說:
“這是一條非常危險的邊界,維德。如果你爲了救一個人使用時間祕石,那麼當患者變成了十個、一百個呢?”
“如果當你身邊的人遇到了危險,而你感覺無法戰勝敵人的時候呢?”
“或者是你迫切地想要得到研究的結果、想要突破自己的極限,想要徹底終結類似伏地魔等人的威脅,而你又缺少需要的力量呢?”
他注視着維德,彷彿看到了某種悲劇的未來,緩慢地說:
“以你聰明的頭腦,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原本可以有很多種解決的辦法,你可以儘可能去藉助身邊人的力量,你也可以把答案交給時間,耐心等待。”
“但是當你習慣了使用祕石的時候,就用這一次’很快會變成‘再用一次,然後變成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最後......這會成爲你唯一的選擇。”
“而這是最深的陷阱。”
維德垂下頭,摸着手腕上的時間轉換器,回想起最初拿到轉換器的時候。
讓每天的二十四小時中憑空又多出五個小時,聽上去不算太多,但其實能做很多事,這種時間長河中迴游的感覺也十分美妙。
但身邊每個知情的長輩都告訴他——不要迷戀,不要濫用,不要試圖用它來改變過去。
而動用時間轉換器的副作用其實也很明顯,赫敏的過度疲憊和由此帶來的暴躁就是證據。
維德雖然不像赫敏那樣精疲力盡,但那隻是因爲他更擅長勞逸結合,而不是他真就感覺不到那些多出來的時間所帶來的疲倦。
神奇的魔法總能把各種各樣的捷徑擺在面前,而最後,魔法又總是會告訴他們,不要過於依賴捷徑,它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美好。
維德忍不住摸了摸眼睛。
——這條捷徑,不知道又需要什麼代價?
可這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一種能力,他無法自己選擇要還是不要。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鄧布利多說:
“時間祕石確實能讓你短時間內變得很強大,我同意你把它留在身邊,也是希望......萬一將來遇到極爲危險的情況,你能用它來擺脫險境。”
“無論什麼時候,你要先保證自己活下來,這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頻繁使用時間祕石,會慢慢磨損你的根基——這種損耗積累到一定程度,就無法通過睡眠或者休息來恢復,甚至是最好的魔藥也無法挽回。”
“到那時候,你就再也達不到你本該擁有的高度了。”
維德安靜地聽完,沉默片刻,說:
“我知道了,教授......龐弗雷夫人也是這麼說的。”
鄧布利多看着他,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兩人回過頭,只見龐弗雷夫人和海格一前一後,從外面走了進來,海格身上還帶着鮮血的味道——他剛剛餵過夜騏。
看到病房裏的人,海格側身低頭從門口擠進來,高興地說:
“鄧布利多教授,你總算回來了!我最近一直擔心......總之你回來了真好!”
鄧布利多笑道:“很高興再見到你,海格。你弟弟怎麼樣了?”
“他很好,最近也不太發脾氣了。”海格呵呵笑着說,“而且格洛普還很喜歡諾貝塔,他們處得很好。
諾貝塔是海格從一枚龍蛋孵化長大的火龍,現在已經完全成年了,一直住在禁林深處。
海格也看到了維德,嘴角剛揚起一半,那兩道濃密的眉毛就皺了起來,詫異地說:
“維德,你是不是又瘦了?我快要一隻手就能把你抓起來了!”
"
他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比劃了一下,好像維德比洋娃娃還小似的,隨後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塊硬邦邦的餅乾,塞進維德手裏。
“改天你來我的木屋坐坐吧,我給你做點好喫的,補補身體——你喜歡鹿肉乾嗎?我用了黑胡椒和迷迭香,還有火螃蟹的殼粉,可香了!”
維德捏着手裏堪比石頭的餅乾,對海格的廚藝不抱半點希望,禮貌地笑了笑說:
“好啊......等考完試以後,我一定去。”
“那就說定了!”海格很高興地說。
龐弗雷夫人咳嗽了兩聲,瞥了眼一聊起天就忘了正事的海格,說:
“走吧,海格。我已經聯繫上巴沙特夫人的侄女了,她很擔心自己姑媽的情況,我們得早點把人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