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師兄,怎麼去了這麼久?”
回到隔間內,吳絲桐一臉懵懂地問。
李甫然瞪了魏審一眼,嬉皮笑臉的他立刻肅然。
“幫師妹你打聽高人口中的喫食。”
“謝謝師兄!”
撒謊是正確的,看看師妹多開心啊。
曲水不愧是大酒樓,點的菜很快上齊,色香味無可挑剔。
觀星宗的大家都懂規矩,等李甫然舉了筷,這才猴急地下嘴。
炸雞被專門端到了吳絲桐面前。
過油炸至定型,又經由鐵板煎炸,最後佐以醬料勾芡與木耳、蒜苗翻炒。
這道曲水炸雞也算是後廚師父的小招牌,是熟客的隱藏菜單。
想要做到外酥裏嫩,雞肉汁水充盈,菜色不油膩,很考驗手藝。
吳絲桐夾了一塊,眼睛立刻明亮了起來。
好喫!
她笑眯眯的連連下筷,不過臉上的喜色卻逐漸被困惑所取代。
李甫然也夾了一塊,心裏讚不絕口,但還是低頭問了一句。
“你覺得不好喫?”
吳絲桐搖頭:“好喫,但和高人描述的口感、做法、味道,都不一樣。”
李甫然壓低聲音:“先喫,回去你細細把高人說過的話複述給我聽。”
回到宗門,把在曲水樓沒捨得喫完的飯食分給在家的弟子,李甫然帶着遊戲裏的6人進入密室,房門鎖死。
吳絲桐細細地回憶了一遍昨夜聽到的對話。
在座衆人陷入了深思。
無他,除開炸雞還有跡可循,剩下的漢堡、可樂等食物,做法聞所未聞。
高人們聊天時心嚮往之,恨不能當地開餐,大快朵頤。
李甫然相信高人們不會無聊地拿他們尋開心。
此刻細細品味,心思愈發活泛。
“小師妹,今晚進入遊戲,找個空檔,你再提一次話題。”
“師兄,你是想......”
李甫然道:“宗門總不能坐喫山空,你們說對吧?”
......
夜幕降臨,玩家陸續上線。
圍繞綠繡城展開的攻防戰再度拉開帷幕。
遊戲在線人數4分之1的玩家,湧入了公開的世界泡。
這讓塔世界開啓賽博直播間模式以來,諸多知名公會,第一次體驗到了流量寒冬。
不少團隊索性不播,塔世界也不爬了。
要看就一起看。
他們倒要看看今夜國服TOP4還能整出什麼花活。
當然,還有那至今不見蹤影的觀星宗。
定格的時間解除,遠處的魚肚白逐漸泛起溫暖耀眼的光。
綠繡城內的士兵們,在忐忑與慨然兩種矛盾的心態交織下,敞開肚皮,喫着平日可望不可求的白米。
墨魚煮了一鍋濃厚的米粥,將從魔法師大宅裏繳來的肉類時蔬一股腦投入其中烹煮。
就着沐浴到身上的暖陽,喝着香濃的米粥,這些前一天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屍體”,找回了身爲人的實感。
每個人都有,玩家發放食物一視同仁,不因爲傷兵而歧視少發。
江禾逸單獨帶着喬納走到一旁。
“昨天我叮囑的事,你做了嗎?”
喬納重重點頭,覺得這麼做不夠鄭重,他向着江禾逸單膝跪地。
“無論大人從何而來,爲什麼這麼做,您已給足我們尊嚴。”
“也替我們殺了,一直以來最想殺的人。”
“如今還能親眼看到佩里亞人葬身於此......是綠繡人欠您的。”
江禾逸拍了拍他的肩頭,沒有再說什麼。
整一個上午,玩家剩餘的22人,都在完成薄荷留下的任務。
按照說明,將堆積如山的素材分類,方便她打包運走。
至於運走幹嘛,無論江禾逸還是薄荷,嘴都焊死了。
這讓觀戰玩家抓心撓腮地難受。
不同於薄荷的無法追蹤視角,觀戰玩家可以切換至佩里亞的溪谷營地。
奧萊克託死後,他的副官瑪爾塔得到了帝國授意,成爲臨時軍團長。
佩里亞帝國各路高奏凱歌,綠繡的戰敗並不影響大局。
不過作爲帝國戰無不勝功績上,難以遮掩的失敗,一位軍團長的死,足以讓高層審慎。
令玩家感到意外,佩里亞帝國十分冷靜。
高層並未對瑪爾塔軍團長下達強制要求,反而是讓她自行選擇,進軍,還是繞道。
瑪爾塔沒有猶豫就給出了回答。
“進軍!”
這與雪水炒麪跟搪瓷杯說的預測,完全一致。
她只是臨時軍團長,如果想在這場滅國之戰中更進一步,就必須有亮眼的功績。
奧萊克託沒能做到的事,她能做到。
綠繡即是她向帝國高層詮釋個人能力最好的舞臺。
面對權利的誘惑,人,真的很好懂。
現在,觀戰玩家只有一個疑問。
瑪爾塔作爲奧萊克託的副官,也是個穩得讓人噁心的烏龜嗎?
最後一批分類好的素材,被薄荷運走。
城外開始發臭的屍體被喬納帶隊,盡數搬了進來。
不過,不再是放在城牆根,而是更靠近居民區。
時間已過正午。
烈日將城牆曬得發燙,綠繡城外瀰漫着一種詭異的寧靜
“難道說,慫了?”有人困惑地嘀咕。
“笨,如果慫了,那遊戲就該結束了。”
毫無動靜反倒讓人不安。
烈陽之下,一隻大黑耗子“嗖”地一下鑽入城邦。
“來了,來了!”"
來自後方的飛龍運載着大量補給向着溪谷營地一頓投放。
補充完畢的佩里亞大軍再度開拔。
玩家們齊齊登上城牆,眯眼望向遠方。
喬納一聲令下,士兵無論老幼傷患,盡數拿起武器,準備血戰。
一觸即發的氣氛中,佩里亞軍團在距離綠繡城約三公裏外停了下來,不再進軍。
等待許久,不見動靜,江禾逸眉頭緊皺。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連忙疾呼。
“找結實的掩體,躲起來!”
“快!”
只是愣神了幾秒,喬納便趕緊催促士兵執行命令。
“咻??
一聲尖銳的嘯叫劃破天際,像有人用指甲狠狠刮過玻璃。
第二聲、第三聲.....成百上千道尖嘯聲從遠方騰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天穹被點燃了。
數以百計的光流從佩里亞軍陣後方升起,將蔚藍的天幕灼燒出焦黑的痕跡。
即將墜落綠繡城時,光流破碎,遮天蔽日的火雨傾盆而落。
還未落下,整個綠繡城的空氣都開始震顫。
城頭的碎石簌簌滾落,水井中的水面泛起細密的波紋。
濃郁的魔力山呼海嘯般傾瀉而下,強烈的燒灼感令玩家皮膚水分蒸發,一瞬乾燥。
江禾逸招呼着玩家集體跳下城牆,原地以魔法結成屏障。
爆炸發生的一瞬,並非震耳欲聾的響動。
像是某種巨物貪婪吮吸,聲音向內坍縮。
下一秒,怦然綻放!
熱浪如無形的巨獸之口,脆弱的木質建築頃刻被“啃”去大塊,又在轉瞬間蹦然炸裂,化作漫天火苗。
飛濺的磚石,燃燒的巨木,焦化的泥土在他們面前橫飛。
高大的城牆支離破碎,海量磚石噼裏啪啦砸在魔法屏障上,濺起一連串的“漣漪”。
躲得機靈的士兵,還來不及慶幸自己躲過一劫。
天空中,耀眼的光斑閃爍。
數不清的光流再臨!
江禾逸探頭觀測彈着點,立刻指揮衆人移動,向着遠處的魔法師莊園移動。
新任軍團長和奧萊克託不同。
這是個優勢火力學說擁躉。
進城、佔領?
沒問題,先洗地再說!
漸進式轟炸,從北門城牆,一路蔓延至綠繡城居民區。
一輪結束,再來一輪。
然後是沒有目的,隨機落點的隨意開火轟炸。
兩套成一組循環,反覆執行。
被江禾逸帶進地下通道的入口躲藏的玩家,耳畔邊,沉悶的爆鳴接連不斷,腦袋嗡嗡作響。
沒人數得清轟炸了幾輪,等到爆炸聲遠去,江禾逸探頭時,綠繡城大半建築,已是燃燒的廢墟。
曾經鱗次櫛比的民居如今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餅乾,殘垣斷壁間偶爾立着半堵焦黑的牆。
木質結構的房屋更是連灰燼都沒剩下。
薯條看了一眼遊戲時間。
洗地攻勢進行了整整3小時。
自午後,至太陽西斜。
地面震顫。
數不清的佩里亞軍士舉盾衝鋒。
奔騰地海潮烏泱泱地淹至綠繡不足500米距離。
喬納看到了江禾逸,他用力地拍打胸脯,再次單膝下跪。
江禾逸也對着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輝蘭......不,綠繡的孩子們。”
“亮出你們的武器。”
“還有你們的牙齒!”
“沒有人能讓你們離開故土。”
“死,也要啃下佩里亞人的血肉!”
“告訴我,這裏是誰的家園?”
滿目瘡痍的廢墟堆裏,自轟炸中倖存的士卒兩眼通紅。
齊聲高喝。
“是我們的!”
“殺!”
凶神惡煞,踩着城牆廢墟跳進城內的佩里亞後衛,迎頭撞上了披頭散髮,傷痕累累的綠繡士兵。
一寸土。
一寸血。
信使急忙向軍團長瑪爾塔回報。
“大人,先鋒部隊激烈交戰中。”
“綠繡士兵寸土不讓,我方攻勢受阻。”
“是否調用魔法戰團?”
瑪爾塔眼眸微凝。
“確認是激烈交戰?”
信使用力點頭。
“綠繡士兵寸土不讓。”
“對方的魔法主力呢?”
“不知。”
瑪爾塔遙望煙塵滾滾的綠繡城。
“再觀望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