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和朱英走在御道上,都在沉默。
朱英低着頭,方纔在坤寧宮園子裏被石頭砸中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但遠不及心口那股寒意來得刺骨。
馬天的步子邁得很大,面色陰沉。
朱英腦子裏反覆回放着朱允?那張扭曲的臉,還有呂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
朱元璋和太子朱標的維護如同暖陽,可這暖陽背後,是更深的陰影。
只要他一天頂着這張酷似朱雄英的臉,就一天走不出這皇家的漩渦。
馬天心中也在盤算。
呂氏那女人看着溫順,手段狠辣,今日朱允?喫了虧,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着朱英,那些目光來自東宮,來自各懷心思的宗親,甚至可能來自某些想藉機生事的朝臣。
如今有陛下和太子護着,可陛下春秋已高,太子仁厚卻未必能護他一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與興奮。
“這是個機會。”他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一個旁人難以想象的機會。”
“老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父皇召六九伯來京城,恐怕不單單是爲了報答當年的恩情。”
兩人見了馬天,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參見國舅爺。”
“我們突然想起還有要事,藥下次再來抓。”陸仲亨一笑。
自古成大事者,哪有不歷經風險的?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無聲地加了一句:
“這股子王者氣度,好得很。”
方纔朱英應對陸仲亨時,句句看似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軟肋。
“馬叔,我想離開京城,找個偏遠的地方躲起來。”朱英終於開口。
如今,地方已經整理好了,就在國子監旁邊。
陛下對朱雄英的疼愛朝野皆知,若這孩子真是陛下悄悄尋回的皇長孫,他們今日的所作所爲,無異於自尋死路。
我們已經勝似親人,這份純粹,在波譎雲詭的皇家,比任何權力都珍貴。
夏原吉停住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自信不是孩童式的大話,而是基於對自身能力的清醒認知。
這哪裏是普通小郎中?
可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的深潭,任憑他怎麼伸手,都摸不到底。
若是將來朱允?坐上那個位置,以今日結下的仇怨,以他對朱英這張臉的忌憚,絕不會留朱英活在世上。
還有那個朱允?,在皇長孫薨逝後,實則早已佔了“太子嫡子”的名分先機。
正聊着,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笑聲漸歇,馬天看着朱英那張尚帶稚氣卻已顯露出鋒芒的臉,心裏卻忍不住泛起波瀾。
“說得對!既然躲不過這皇家漩渦,那就該趁着陛下和皇後還護着你,一點點把勢造起來。讓那些暗中盯着你的人先犯怵,讓他們猜不透你的底細,這纔是自保的法子。”馬天朗聲笑起來。
“地方肯定沒國子監大,慢慢來。”朱標一笑。
陛下常說“治世需文,亂世需武”,既要學會在朝堂上爾虞我詐,也要悄悄摸清軍營裏的刀光劍影。
“父皇又給你派了什麼任務?莫非是勳貴退田的事有了變數?”朱標抬眼看向他。
馬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定定地看着朱英,心中暗暗心驚。
夕陽落在他身上,小小的身軀裏,一頭有野心的幼獸悄然睜眼。
可摘星又如何?
明明朱英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可楊士奇的傾聽帶着敬重,夏原吉的提問含着信服,倒像是兩個學生在向先生請教。
踏出那道厚重的宮門,朱英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宮外自由的風帶着市井的喧囂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殿宇間的壓抑,他的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朱標恍然,知道他說的是鳳陽的朱六九。
馬天倚在窗欞邊,嘴角揚起。
“什麼?”朱英面色劇變,連連後退幾步。
再跟着劉先生把書讀透,不僅要讀史書裏的興衰更替,更要讀透人心詭譎。
爺爺奶奶,大伯等在半月內相繼餓死。
......
“正是。”楊士奇笑着側身,將夏原吉往前引了引,“這是我同窗夏原吉,前日與小郎中討論算術,意猶未盡,硬是纏着要來再討教。”
RE......
“既然註定要捲進來,與其被動等着別人來驗明正身,不如主動讓他們自己往那上面想。”
馬天收回思緒,篤定點頭:“是!不僅是人才,更是能撐得起大明江山的棟樑之才。這兩人的學識、心性,將來成就未必在李善長之下。”
......
朱棣急匆匆進來,徑直走到長案旁,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壺,對着壺嘴猛灌了幾口。
還是這朱英,他本就是皇長孫?
宮門口的侍衛見是馬天,紛紛垂首行禮,不敢多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猜測了。
一旁的馬天一個白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揣着的那張手稿,上面是朱英寫就的解題思路,字跡雖稚嫩,筆鋒卻透着一股果決。
楊士奇剛鋪開紙硯,朱英便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一串奇怪的符號。
“是玩笑啊?前幾日我在坤寧宮陪皇後孃娘說話,她還唸叨吉安侯和巖安侯是淮西舊部,雖犯了錯,陛下念及舊情才從輕發落。可若你們不知悔改,怕是下次再進詔獄,就沒人替你們求情了。”
他知道朱英說的是誰,那個被打了兩巴掌卻眼神怨毒的皇長孫,那個被呂氏教得滿心算計的孩子。
“他莫不就是......”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挺好。
馬天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這條路,難如登天,九死一生。多少人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兩人出了午門。
“馬叔。”朱英邊走邊問,“若我真是皇長孫,未來的路,恐怕也不好走吧?”
“已經超出我的設想了。”馬天笑道。
方纔在石桌前,朱英只用三言兩語就解開了他苦思數日的算題,甚至還延伸出三種不同的解法,其中一種連《九章算術》裏都未曾記載。
能自由出入坤寧宮和御花園,能讓帝後親自關懷飲食功課,甚至能隨口轉述帝王對臣子的評價。
少年臉上的從容褪去些許:“馬叔,我是不是說得太急了?”
馬天嗤笑一聲:“兩位今天剛從詔獄出來?滋味如何?”
接下來,就開始招生。
“馬叔!”朱英笑容裏帶着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你留下來,我走就行。”
陸仲亨和唐勝宗的臉色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大明國舅爺!
朱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少年說的每一件事都平平無奇,可串聯起來卻像一把無形的刀。
他閉上眼,試圖從混沌的腦海裏記起些什麼。
“馬叔,陛下和皇後孃孃的偏愛是護身符,卻護不了我一輩子。朱允?的怨毒,呂氏的陰狠,還有今日這兩位侯爺的敵意,都在告訴我們,躲是躲不過的。”
朱棣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還不是鳳陽那案子鬧的!臣弟正盯着錦衣衛覈實那些勳貴退田的名冊,父皇就差人把我叫去,說是有新差事。”
到那時,他這個國舅算什麼?
他忽然拍了拍大腿,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露出個爽朗的笑來:
“馬叔,如果查出來,我不是皇長孫。”他頓了頓,“皇家的人要殺我,你還會幫我嗎?”
“你說得沒錯。陛下和皇後是真心疼你,可這宮裏,不止有他們。”
朱英上前一步,對着兩人溫和頷首:“請隨我來。”
朱英重重頷首,小臉上寫滿了堅定。
但是,朱棣當皇帝,對長得像朱雄英的朱英,會更加不放心。
馬天轉身,只見吉安侯陸仲亨和延安侯唐勝宗一前一後跨進門。
他望着眉頭緊皺的朱英,話鋒一轉:“可看今日這架勢,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朱允?尚且如此,更別提那些城府深不可測的藩王了。”
最直接的便是恢復記憶。
陸仲亨與唐勝宗一左一右逼上來,馬天絲毫不懼,氣勢陡然凌厲。
朱英緩緩點了點頭。
馬天緩步走到朱英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原吉深吸一口氣,眼中先是閃過震驚,隨即被濃濃的驚喜取代。
這孩子纔多大年紀?竟能從故紙堆裏看透這層血淋淋的真相。
父皇的心思向來深沉,尋常人往往只看到表面,卻猜不透背後的層層算計。
忽地,門口腳步聲傳來。
而後,就是積累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這就放棄了?”他問。
馬天抬了抬手:“來找朱英?”
朱英卻像是沒聽見他的保證,又往前逼近一步:“如果是將來的皇帝要殺我呢?”
帝王的恩寵薄如蟬翼,皇後的仁慈也需看場合。
父皇沒錢葬親人,就是六九伯主動騰出半間草屋停靈,還幫着尋了塊好地。父皇常說,那份雪中送炭的情分,他會記一輩子。
“皇後孃娘留我用晚膳,還讓御膳房做了我愛喫的桂花糕。她說國舅爺性子直,容易得罪人,讓我多勸着些。可我瞧着,今日這事,倒是國舅爺被人堵着門欺負了。”
記憶是無法僞造的證據。
一旦朝局變動?馬天不敢再想下去。
“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便是進一次宮也難如登天,他卻能隨意出入御花園和坤寧宮,還能讓帝後與他閒話家常?”
朱英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急切取代:“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嗎?”
少年伸手指向後院,那裏隱約能聽見楊士奇和夏原吉討論學問的聲音。
“馬叔,要不我明日進宮,跟皇後孃娘提一句?”
“山裏日子苦是苦了點,總好過在這宮裏,天天提心吊膽看別人臉色。”他一笑。
“老四,這是幹什麼去了?急成這樣。”朱標瞪眼。
“那我就收服他們。”朱英的眼睛亮起來,語氣裏沒有絲毫猶豫。
“那我必須得是皇長孫!”
他寒窗苦讀十餘年,所求的不就是一個能施展抱負的機會嗎?
“呵呵,讓國舅爺看看我們的傷,好抓藥。”陸仲亨冷道。
唐勝宗上前半步,目光如刀:“拜國舅所賜,這份情分,我們兄弟記下了。”
“國舅爺是陛下親封的太子少師,皇後孃孃的親弟弟,你們剛從詔獄出來,就敢在此處對國舅語帶威脅?你們想幹什麼?”
朱英望着馬天眼中的鄭重,嘴脣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那馬叔會陪我一起走嗎?”
朱標和馬天正在商議格物院的事。
一個時辰後,楊士奇和夏原吉並肩走出濟安堂。
楊士奇眼中驚喜閃過:“若真是如此,那我們所見,便不是尋常的少年奇才了。”
“機會自然是機會。”楊士奇重重點頭,“只是這條路必定崎嶇。他身份未明,皇室有些人絕不會容他,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也未必會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長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朱英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點頭:
“尊貴?”馬天嗤笑一聲,使勁搖了搖頭,“你當那東宮的小崽子是好惹的?今日我扇了他兩巴掌,呂氏那女人睚眥必報,將來朱允?真要是得了勢,怕是第一個要算的就是這筆賬。他連你這張臉都容不下,還能容得下我這
個‘以下犯上’的舅公?”
“無妨無妨。”馬天哈哈一笑,“你們讀書人聊學問,後院清淨,去那邊說吧。”
“朱英,走快些,我們先去下集市。”馬天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旦這兩位不在了,他這個“死而復生”的皇長孫,不過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朱英望着他,悽然一笑,那笑容裏帶着太多的無奈。
他手指重重敲在櫃檯。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吐槽朱元璋,殿內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六九伯久居鳳陽,那些勳貴在鳳陽侵佔百姓田產的勾當,他怕是看得比誰都清楚。讓你接他來,既是念舊情,也是想聽聽他口中的實情,免得被地方官的奏摺蒙了眼。”
翌日,文華殿。
“小郎中真是個天才。”夏原吉滿是感慨。
就算記不起來又如何?這世上證明身份的法子,從來不止“回憶”一種。
“喲,這是還揣着恨呢?”馬天挑眉,面帶譏笑。
“哦?接誰?”朱標略感詫異。
夏原吉侷促地搓了搓手:“冒昧前來叨擾,還望國舅爺莫怪。
標舅舅得:笑慎是被爲父了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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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昨日還在御花園見着陛下。他老人家問我最近跟着劉先生讀了什麼書。對了,陛下還說,陸侯爺當年在鄱陽湖作戰時,箭術是極好的,可惜如今心思不用在正途上。”
“恩人?”朱棣哼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不以爲然,“父皇登基第二年就派人送去了百兩黃金、十匹綢緞,把六九伯家的草屋改成了瓦房,讓他做個富家翁,這還不夠報恩?還把他兒子朱歡直接補了定遠縣令的缺。”
馬天咧嘴一笑,攤開雙手:“當然!前提是,你得先真是皇長孫。’
目光落在身旁大步而行的馬天身上,朱英的思緒又沉了幾分。
陛下何時會跟朱英提起他們這些戴罪之臣?還細說當年戰事?
“很好!獨木難成林,要想在這京城站穩腳跟,甚至走得更遠,光靠陛下和皇後的偏愛不夠,光靠我這個國舅也不夠,我們必須有自己的勢力,有真正能爲你所用的人。”他沉聲道。
兩人沿着僻靜的巷陌緩步而行。
“原來還有這一層!”朱棣恍然大悟。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卻帶着幾分探究:“你剛是故意的?剛纔那番話,句句都在往皇長孫的身份上引。”
馬天望着朱英那雙清澈卻藏着愁緒的眼睛,沉默了好久好久。
必須在他們還能護着自己的時候,把皇長孫的身份坐實了。
他很清楚,眼下最大的依仗是朱元璋和馬皇後的偏愛,可這份偏愛終究是鏡花水月。
朱英一怔,眼睛瞪得溜圓:“馬叔?你說什麼?你可是國舅啊,何必跟着我去受那份苦?你留在京城,是何等尊貴,犯不着。”
陸仲亨和唐勝宗對視一眼,面色沉了下來。
朱英聽到前堂的爭執聲,從後院進來,就見陸仲的手正重重拍在櫃檯上。
他雖然穿越而來,可讀過史書看過劇,見過太多在權欲裏迷失的人。
純潔?善良?
馬天朗聲大笑。
“我近來跟着劉先生學史,從三皇五帝讀到秦漢隋唐宋元,一千多年的故事翻下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爭當皇帝。”
方纔馬天那句“爭到那把椅子”砸中了他。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也閃過一絲無奈。
朱英用力點頭:“嗯!到時候我種莊稼,馬叔你就教我打獵,咱們攢了錢,還能給屋前屋後種滿花。”
“他提起陛下時,說昨日御花園裏,陛下教我辨認了新引進的西域葡萄';說起皇後孃娘,便提?坤寧宮的桂花糕比去年甜了些,這些家常話從他口中說出,竟絲毫不見刻意,倒像是日日相處的尋常事。”
馬天轉過身,上下打量着朱英,這孩子明明才九歲,眼裏卻盛滿了不該有的滄桑。
帝王的刀,可從不管你是不是皇親國戚。
朱英目光掃過他們,繼續道:
馬天想也沒想,重重一點頭:“當然!我可是國舅,什麼風浪沒見過?還護不了你一個半大孩子?”
“那倒不是。”朱棣擺了擺手,“我原本不是要派錦衣衛去鳳陽,查那些勳貴是不是真把侵佔的百姓田產退了嗎?父皇說讓我順道去接個人過來。”
御道上的風突然大了些,捲起地上的落葉飄過。
沒一會兒,圍着石桌子坐下。
唐勝宗也連忙點頭,哪裏還敢停留,兩人幾乎是踉蹌着轉身,匆匆消失在濟安堂門口。
楊士奇眼尖,率先迎上來,身後的夏原吉也連忙跟上。
馬天的目光暗了暗。
“你們爺仨啊,就屬你們父皇心眼最多。做一件事,從來都帶着三五個目的,既全了舊情,又查了案子,說不定還想藉着朱六九的事,敲打敲打那些在鳳陽仗勢欺人的勳貴,真是個老狐狸!”
朱英卻停下了腳步,小臉上褪去了稚氣,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朱英眨了眨眼,嘴角彎起個淺淺的笑:“若是能與馬叔一起歸隱山林,晨起聽鳥叫,黃昏看炊煙,倒也真不錯。
這些在權力傾軋面前,不過是任人宰割的枷鎖。
楊士奇湊近了些,眉頭隨着朱英的講解漸漸舒展,時不時點頭附和。
“原來是六九伯,我們朱家大恩人啊。”朱標道。
或許是某個只有他和皇爺爺才知道的祕密,又或是東宮舊居裏某件不起眼的擺設。
坐實了身份,就還有時間,可以一步一步來。
“說句實在話,若是能當個不問政事的逍遙王爺,守着自己的封地安穩過一生,那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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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做推被會就皇給也有了
楊士奇深以爲然地點頭:“尋常九歲孩童,能背熟《論語》已算難得,可他不僅精通算學,對《史記》的批註更是見解獨到。我方纔提及漢初郡國並行之弊,他竟能隨口舉出三個後世鮮少留意的例證,這份學識,便是國子監
裏那些老生,怕是也難及一二。”
眼下能抓住的,只有馬天這根線。
朱英現在的算計是爲了自保,可若有一天,這份算計變成了不擇手段的野心,那他會不會徹底“黑化”?
馬天臉上的強硬瞬間定住了。
“我若是個普通百姓,或許還能尋個地方安穩度日。可我這麼一個死而復生’的皇長孫,就算想躲,那些盯着皇位的眼睛,會放過我嗎?”
則裏,大瞪滿,話原語提是了眼吉夏悟
馬天臉上帶着幾分不以爲然的笑意:“傻小子,皇家宗親,金枝玉葉,還能有什麼不好走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想到這裏,他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朱棣攤手:“還能是誰,六九伯啊。”
沒有絲毫諂媚或畏懼,就像是在說自家長輩一般自然。
馬天始終倚在櫃檯上,臉上帶着笑意。
過親先戲講總讓聽尾能。碼街過服他服認案的斷,巷生
輔佐一位尚未顯露鋒芒卻潛力無窮的君主,從潛龍在淵到飛龍在天,這份功績,可比依附於已成定局的勢力要厚重得多,堪稱真正的“從龍之功”。
陸仲亨頓了頓,冷笑:“小郎君這話嚴重了,我兄弟倆不過是來抓藥,和國舅爺說句玩笑話,哪敢威脅?”
至正四年,鳳陽爆發旱災與瘟疫,朱家顆粒無收。
朱棣更是連連點頭:“可不是嘛,那年讓我去查貪腐案,說是給我歷練的機會,結果回來才知道,父皇早就讓人把證據摸得差不多了,就等我去敲最後一錘。”
他緩步走到馬天身側,冷冷地掃過陸仲亨和唐勝宗,明明是仰視的角度,卻透着一股不小的威壓:
他望着楊士奇凝重的神色,又想起方纔在濟安堂,朱英談及朱元璋和馬皇後時的語氣。
就算坐穩了皇長孫的位置,那把龍椅也不會憑空落到他手裏。
“好小子,想得還挺美。”馬天朗聲笑着。
或許,我根本不是那個皇長孫呢?
馬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怎麼?剛出牢籠就想找死?”
尤其是那酷似皇長孫的臉,此刻在他們眼中成了最危險的信號。
秦王、晉王、燕王,哪一個不是在封地經營多年的猛虎?
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前皇長孫”,要想從這些人眼皮底下搶過那把椅子,無異於徒手摘星。
朱英轉過身,見馬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帝後的恩寵、與皇家的親近、對朝堂舊事的熟稔,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以讓他們浮想聯翩。
兩人回來,看到楊士奇和夏原吉已經在了。
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別說護着朱英,怕是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史書裏的開國皇帝,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
“爲了那把龍椅,父子相殘的有,兄弟鬩牆的有,叔侄反目的更是數不清。史書上那些大義滅親”的字眼背後,都是殺紅了眼的血光,哪還有半分尋常人家的親情可言?”
他暗暗心驚,這孩子的心機,怕是比東宮那位被呂氏精心教出來的朱允?還要深。
就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如說“我要去摘朵花”一樣自然。
“放肆。”朱英冷喝一聲。
雖着上他反躍。透躍激有而卻絲話股
“秦王、晉王、燕王,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他們是陛下的親兒子,你若是認祖歸宗,重新入了宗室,對他們而言,就是憑空多出來的變數,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後人的路,他們絕不會輕易點頭。”
有野心,有手段,還懂得未雨綢繆招攬人才,這纔是能在皇家立足的樣子。
在這波雲詭譎的京城裏,一個來歷不明,還頂着“皇長孫影子”身份的孩子,若是沒有這份心機,恐怕以後難以存活。
朱英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嘴角微微含笑:
唐勝宗大笑:“那我們死的時候,一定捎帶上國舅爺。
“這裏用‘借位’更省功夫。”朱英的聲音不大,指尖點在紙上,“你看,把百位的一拆成十個十,再往下。”
“馬叔?”朱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和唐勝宗都知道朱英是濟安堂的小郎中,跟已逝的皇長孫長得像。
三人來到後院,都輕車熟路。
“說起來。”楊士奇忽然放緩腳步,壓低聲音道,“你在國子監聽聞那些傳言了嗎?關於這位小郎中的。”
這是把他當皇長孫了?
馬天皺眉,猶豫了許久,沉聲道:“在這皇家,退讓從來換不來安穩。要想活下去,而且是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只有一條路:爭到那把椅子,成爲最終的勝利者。”
如果,以後都記不起來呢?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呢?
“國舅爺好啊。”陸仲亨扯了扯嘴角,聲音冷冷,“本來你濟安堂抓副活血的藥。
一見心次了次還張那英到不可他每,會
這小子,打小就有股子讓人信服的勁兒,莫說楊士奇和夏原吉,便是宮裏那些見慣了場面的內侍,見了朱英也少不得多幾分恭敬。
他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着。
角人餘陸仲下光是見亨
“還有一樁離奇的說法,說皇長孫殿下下葬後,屍體當天就不見了。”楊士奇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貼着夏原吉的耳朵。
它蜷縮着爪子,耐心等待着獠牙長成的那一天。
那是夏原吉昨日苦思不得其解的算題,此刻被朱英拆解成幾行簡潔的算式,連帶着註解都寫得明明白白。
那個“皇長孫”的頭銜太過沉重,兩人一時都不敢說出口。
“傻小子,急什麼?這樣,咱們先把你的身份查清楚。若是查明白了,你真是那金枝玉葉的皇長孫,自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可若你不是,馬叔便陪你找個山清水秀的偏僻地方,蓋兩間草房,種幾畝薄田,過咱們的小日子去。”
馬天冷笑:“用不着,我看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馬天看着他這副模樣,心緒複雜。
“他們未來會是人才嗎?”他問。
怎麼坐實?
他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濟安堂。
未來的路,要面對的是虎視眈眈的藩王、城府深沉的朝臣,甚至是可能反目的宗親,確實不需要一個只懂溫良恭順的純潔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