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在跟我說話？”
蘇牧的聲音落在衆道聖境強者的耳朵裏。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收斂，但玄武身上依舊散發着道祖境的氣息。
衆道聖境強者都以爲玄武纔是剛剛引起天地異象的道祖境。
...
那氣息如淵似海，甫一浮現便壓得整片星門戰場爲之凝滯。連翻湧的虛空亂流都驟然平息，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咽喉，連喘息都艱難。深淵生物卻齊齊仰首，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不是恐懼，而是狂喜！它們殘缺不全的顱骨中，幽綠瞳火暴漲，腐爛的肢體竟微微顫抖，如同朝聖者跪迎神明。
“道聖……”霍屠單膝跪地，咳出一口混着金紋的黑血，聲音嘶啞，“不可能……深淵之中怎會有道聖？”
他話音未落，星門內側的空間轟然撕裂！
並非尋常的空間裂隙，而是一道蜿蜒千裏的黑色豎瞳，緩緩睜開。瞳仁深處，並非混沌虛無，而是一片正在坍縮的微型宇宙——星辰如沙粒般爆碎、星雲如紙灰般捲曲、時間之河倒流成一條條斷裂的銀線。那瞳孔邊緣，密佈着無數細小的鱗片，每一片都浮刻着古老到無法辨識的符文，正隨呼吸明滅，每一次明滅，便有一縷灰氣逸散而出，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湮滅，連光都無法逃逸。
“敖坤？”蘇牧立於黑龍頭頂，目光穿透星門縫隙，落在那豎瞳之上，眉頭微蹙。
黑龍敖坤卻猛地頓住身形，龍軀劇烈一顫，連帶着蘇牧都晃了晃。它銅鈴巨目死死盯着那豎瞳，喉間滾出低沉咆哮，不再是先前的焦躁或憤懣，而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癲狂的戰意：“是他！是那個混球留下的‘錨’！”
“錨？”蘇牧心頭一震。
“對！就是錨！”敖坤聲音陡然拔高，龍尾狂甩，攪動得星門外圍的隕石帶盡數化爲齏粉，“玄玄那混蛋怕我跑了，又怕我找不到路，就在這一方宇宙的‘臍帶’上釘下了三枚錨！一枚在紫微星地心，一枚在星門裂隙，還有一枚……哼，我猜，應該在天帝的老巢裏！這豎瞳，就是第二枚錨的顯化！它不是活物，是玄玄那混蛋用自己一截脊骨、半滴本源血、外加一道真靈烙印煉成的‘守界傀儡’！它沒有神智，只有一道指令——攔住所有試圖從星門離開此界的存在！尤其……是攔住我！”
蘇牧瞳孔驟縮。守界傀儡？以道祖之軀的脊骨與本源血爲材？這等手段，已非“煉器”二字可形容，而是近乎於開天闢地的造化之能！
就在此刻，那巨大豎瞳的瞳仁深處，坍縮宇宙驟然停止坍縮，繼而瘋狂膨脹！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憑空誕生，如億萬根鋼針扎入所有生靈識海——七殺星修士耳鼻溢血，紫微星戰艦表面靈紋寸寸崩解，連霍屠這般元始境高階強者都感覺魂魄欲離體飛出，直往那瞳孔深處投去！
“退！！！”乾公劉怒吼，手中長刀爆發出刺目金光，強行劈出一道屏障，卻只支撐半息便轟然炸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胸甲凹陷，肋骨盡斷。
張雲舟操控的天階戰艦主炮光芒黯淡，能量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艦體表面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深淵生物卻趁機狂湧！它們不再攻擊防線，而是如潮水般撲向那豎瞳周圍的空間亂流，用自己腐爛的軀體爲祭品，主動獻祭給那豎瞳——每一具深淵生物消散，豎瞳的幽光便強盛一分，那股吸力也愈發恐怖！它們在餵養這傀儡！
“它在借深淵之力復甦！”蘇牧瞬間洞悉，“敖坤，它認得你！你若不出手，它會越變越強，直至真正‘醒’來！到那時，別說送你回家，整個宇宙的通道都會被它徹底焊死！”
“廢話！”敖坤龍鬚炸開，雙目赤紅如熔巖，“等的就是它！”
話音未落，它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擰，竟不顧那恐怖吸力，悍然撞向星門裂隙！它不是衝向豎瞳，而是撞向豎瞳下方、那片最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正是星門通往外界的唯一薄弱點！
“它要幹什麼？！”霍準失聲驚呼。
只見敖坤龍首昂起，龍口大張，並未噴吐龍息，而是深深一吸！
轟——！
那一吸，竟將方圓萬里內所有逸散的深淵血氣、潰散的靈能、甚至星門自身紊亂的時空漣漪，盡數納入口中！它腹下龍鱗片片倒豎，每一片都化作一個微型漩渦，瘋狂吞噬！它在反向抽取傀儡的力量源頭！
豎瞳劇烈震顫，坍縮宇宙第一次出現紊亂的波紋。那些正瘋狂獻祭的深淵生物動作一滯，隨即發出淒厲到不似生靈的慘嚎——它們的血肉正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強行剝離、抽乾！
“它在……喫掉傀儡的‘食糧’？！”蘇牧眼中精光暴射。
“不是喫！”敖坤的聲音在蘇牧識海中炸響，帶着一種野蠻而純粹的狂傲，“是搶！玄玄那混蛋教我的第一課：打架之前，先搶光他的飯碗！”
轟隆！！！
敖坤吸飽之後，龍頸猛然繃直，龍口一張——
沒有火焰，沒有雷霆，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空”。
那“空”並非虛無，而是將一切物質、能量、法則、甚至概念本身都強行抹除後，所殘留的絕對真空！它像一道黑色閃電，筆直射向豎瞳下方那片空間褶皺！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琉璃被硬生生刮擦的銳響。
豎瞳下方那片空間褶皺，連同其上附着的、由無數深淵生物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壇”，瞬間消失。不是破碎，不是湮滅，是徹徹底底的“不存在”了。連一絲塵埃、一道漣漪都未曾留下。
豎瞳的幽光猛地一滯，瞳仁深處那坍縮宇宙的膨脹之勢戛然而止，隨即開始不可遏制地……倒流！
“成了！”敖坤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龍吟，龍尾橫掃，將數頭因祭壇崩塌而失衡墜落的深淵領主直接拍成血霧，“第二枚錨，廢了！”
星門裂隙劇烈震盪，無數空間碎片如玻璃般剝落、重組，一道比先前更加清晰、更加穩定的幽藍色光暈，悄然在裂隙中心浮現——那是外界宇宙的氣息！冰冷、浩瀚、帶着陌生的星塵味道。
“走！”蘇牧低喝，一步踏出，身影已沒入那幽藍光暈之中。
敖坤緊隨其後，龐大的龍軀擠入光暈，竟未引起絲毫空間波動，彷彿它本就屬於那片幽藍。
光暈一閃即逝。
星門戰場，死寂。
深淵生物茫然四顧，失去了獻祭目標與精神指引，嘶鳴聲變得虛弱而混亂。七殺星與紫微星的戰士們癱倒在地，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無人再有力氣歡呼。
唯有霍屠掙扎着抬頭，望着那重新變得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通透”感的星門，喃喃道：“侯爺……他把路，打通了？”
乾公劉咳着血，艱難點頭，目光掃過那片被敖坤“空”字龍息抹去的虛空，瞳孔深處，是前所未有的敬畏與……一絲隱祕的灼熱。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玄王朝的疆域，將不再侷限於星海一隅。那幽藍光暈之後，是真正的無垠天地。
而此刻，幽藍光暈之外。
蘇牧立於一片懸浮的破碎大陸之上，腳下是緩緩旋轉的暗紫色星雲。敖坤縮小了身軀，化作百丈黑龍，盤踞在他身側，龍首微抬，貪婪地呼吸着外界宇宙的空氣，龍鱗上的灰敗之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泛起溫潤如玉的光澤。
“舒服……太舒服了……”敖坤滿足地喟嘆，“這裏才叫家！油鍋？哼，剛纔那地方連個熱水壺都不如！”
蘇牧卻未答話，目光如電，穿透前方浩渺星雲，投向更遙遠的黑暗深處。在那裏，一片死寂的星域中央，懸浮着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青銅古殿。殿門緊閉，門環是一對猙獰的龍首，龍口大張，卻無聲無息。整座古殿沒有任何光源，卻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凍結時間的幽冷光輝。
而在古殿最高處的檐角之下，靜靜懸掛着一口與紫微星乾靈山洞府中一模一樣的——青銅古棺。
“那裏……”敖坤順着蘇牧的目光望去，龍軀猛地一僵，聲音首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玄玄的‘窩’。”
蘇牧緩緩抬起手，指尖遙遙指向那青銅古殿，聲音平靜，卻帶着斬斷萬古長河的鋒銳：
“敖坤，帶路。我們去見見，這位‘混球’。”
黑龍敖坤沉默片刻，忽然咧開巨口，露出森然白牙，那笑容竟有幾分少年人般的狡黠與狠戾：
“好！不過侯爺，待會兒見了那混球，你可得幫我摁住他——讓我先打三拳，出出這萬年憋屈的氣！”
蘇牧脣角微揚，一步踏出，腳下虛空自動凝結成九級玉階，直指青銅古殿。
“可以。”他聲音清越，隨風散入無垠星海，“不過，得等我問完他幾個問題之後。”
玉階盡頭，青銅古殿的殿門，毫無徵兆地，無聲開啓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內，並非黑暗。
而是……無數雙眼睛。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嵌在幽深的青銅壁上，每一雙都緩緩轉動，齊刷刷，聚焦在蘇牧與敖坤身上。
其中一雙，瞳孔深處，赫然映着蘇牧此刻的身影。
而那影像的眉心之間，一點猩紅，正悄然亮起，如同……一滴即將滴落的、來自亙古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