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太陽,落山了。
《天狗食日?卷終》
就在剛纔,星系經歷了最後,最徒勞的閃耀,隨即徹底沉入無邊的冷寂與絕對的黑暗。
狂暴的,不知源頭的電磁風暴席捲而過,如同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扼殺了所有遠距離通訊。
視覺、聽覺、觸覺......所有感知被剝奪,神念探出,亦如泥牛入海。
“仙法……………”陸承指捏到一半,刺骨的寒意便沿着指骨侵入骨髓,關節幾乎被完全凍結,發出艱澀的呻吟。
強行凝聚心神驅散寒意,再次凝神:“仙法?靈火!”
噗!
一點微弱的火苗在指尖掙扎着跳動了一下,旋即被無處不在的絕對零度能量逃逸區無情掐滅,連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
陸承放棄了。
要對抗這宇宙級的嚴寒,唯有三昧真火。
但此刻,每一分靈力都彌足珍貴。
冷?那就冷着吧。
不再嘗試點火,徹底閉上了眼睛。
雖然在這吞噬一切的黑暗裏,睜眼與閉眼毫無分別。
他僅憑最後的記憶,在幾乎凍結的地動儀面板上勾勒出虹橋、雲中星、天鎮雙星以及遙遠星辰的方位。
耳畔,《驚濤落日》的旋律在腦海中流淌,化爲清晰的線譜。
忽然,在第三段第五個音節處,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雜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被陸承敏銳捕捉。
靜!
心神沉入絕對的靜寂,摒除一切雜念,連自身的呼吸心跳都幾近停滯。
K......
那絲雜音在絕對的“靜”中被被陸承抓出來,無限放大、扭曲、重構……………
最終,在陸承的識海中,一頭在黑暗中潛行、猙獰可怖的巨蟲虛影躍出!
冰冷的複眼,尖銳的口器,帶着失去光芒的焦躁與......殺意!
“原來你在這裏,可算找到你了。”陸承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寒的弧度。
魔蟲似乎察覺了什麼,猛然回頭。
它已經和母艦完全斷鏈了。
天幕已成,再趕過去沒有任何意義。
它從出生起就高高在上,凌駕一切。
但是光合引擎熄火後,龐大力量正在漸漸消散。
一個荒謬的事實是,如果不殺掉眼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羽林軍騎兵,它可能會死!
曾經,它的速度快到生老病死都追不上,它可以穿梭時空,傲視一切。
現在,可能會死。
理解了這個事實,它開始變得狂躁。
調轉頭,殺!
沒有額外動力,兩族的兩名空騎兵默契的全部調頭朝向對方,引擎僅存的微光在絕對黑暗中勾勒出兩道決絕的軌跡,彷彿古代的騎士對決。
陸承根本毫不畏懼。
現在大家動力系統都一樣了。
魔蟲的機體爲了適應超光速時空設計,並不適合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作戰。
而陸承就不一樣了,所有空騎兵全部升空,他們從開始就相信自己一定會排除萬難完成任務。
從彈射開始,一直到隨虹橋氣流滑翔,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節省能量。
“我能點火,你還能嗎?”陸承自身的靈氣加神女峯儲存的靈氣再加精衛的靈氣全部開始往丹田匯聚“仙法?三昧真火!給我燃!”
【神女峯靈氣環繞穩定!】
【金丹運轉三週天,妖丹運轉四周天,真火爐芯已點亮!】
精衛周身彷彿浴火了一般,再度變爲了那隻霞光萬丈的神鳥。
【全武器系統接入,南天門平臺已上線!】
面對突然亮起的神芒。
魔蟲不再狂躁了,或許是極端寒冷的環境讓注入的精神藥物代謝減緩,它忽然對周身黑暗,寒冷以及遠方的神明感到.......恐懼!
光合引擎怎麼都點不亮,別說超隙巡航,連機動都困難,它開始呼叫僚機!
失去了竊取自宇宙本源的上界偉力加持,今日方知我是我。
此刻,它終於看懂了.......對手是誰,但似乎晚了。
“羽林戰旗,獵獵旌升。”陸承默唸着,同時拉下騎兵面甲。
【全機羽甲展開,靈氣全面供應,進入格鬥姿態】
【蠍式掛架已打開】
【天律崩解者已解放】
【相位發射腔準備就緒】
【電荷標槍已充能,一級五行陣已預點火】
【霹靂-1(倒馬毒樁彈頭)整備完畢】
長河落日,大漠孤煙。
沉寂的記憶一點一點湧入。
在這一刻,天工司正,北軍元帥,學宮校長,一個個身份剝落,褪去。
一切心神全部收斂,天地間只剩下一人一騎。
“吾乃羽林騎將陸承,魔將受死。”
夏,一個奇怪的,失落的時代。
它的失落,並非消亡,而更像是一種徹底的抹除。
沒有承載信息的光子逃逸,沒有記錄歷史的電波彌散,沒有銘刻文明的聲紋迴盪……………
承載“存在”的載體,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囫圇吞噬。
光,是時間的刻度。
熱,是能量的脈搏。
當光被吞噬,時間便凝固爲永恆的琥珀,再無法流淌。
當熱被抽離,宇宙的脈搏便歸於死寂,再無法跳動。
夏,是沒有光和熱的時代......如同墜入了一個絕對的信息黑洞,變得不可觀測,不可記錄,不可追溯。
哪怕最宏偉奇觀中生長,汲取宇宙本源的至高魔尊,窮盡時空偉力,亦再無法在星海長卷中尋得一絲“夏”的痕跡。
爲何?
衆說紛紜,皆是迷霧。
直到......一個荒誕卻令人脊背發涼的猜想在星海賢者間低語:
這個時代的“時”與“光”,是否如同遭遇了一場覆蓋整個紀元的日全食?被一隻橫亙星河的、貪婪無匹的大天狗,一口吞了下去?
荒謬!
何等荒謬!
但......若你屏息凝神,將感知沉入那宇宙背景輻射最幽微的,幾乎被忽略的底噪深處……………
聽!
在那連“虛無”本身都幾乎不存在的,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之淵中......
一縷細微到極致,卻又堅韌如鋼的金鐵交鳴之聲,正穿透時空的壁壘,隱隱傳來。
那是......夏軍的戰鼓?那是......青銅劍戟的碰撞?
或許。
就在此刻。
在那片被宇宙遺忘的、暗無天日,不可觀測、邏輯上“不存在”的角落。
一支身披玄甲、意志如星核般堅不可摧的大夏軍團,正與來自深淵的魔軍,進行着一場永無休止的,超越時間與存在概唸的浴血廝殺。
他們戰鬥着。
不爲生,不爲死。
只爲一個即將到來的黎明。
----夏紀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