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宇卻是絲毫不知溫清瀾的想法,依舊絮絮叨叨地說着峯中的情況,聽的溫清瀾耳邊嗡嗡隆隆的。
他身爲靖平峯峯主的時候,還沒有人敢在他耳邊這麼囉嗦,這會聽到的話,倒是比之前聽到的都多。
受不了桑宇的囉嗦,溫清瀾站在自己住處門口道:“多謝桑師兄了,小弟有些疲憊,想要休息了,這裏就不招待桑師兄了。”
桑宇卻像是很久沒人聊天的模樣,聽了溫清瀾的話,竟然有些失望,他眼巴巴地看了溫清瀾一會,才轉身告辭離開。
桑宇一離開,溫清瀾就鬆了口氣,直到桑宇遠遠走開,溫清瀾方纔悄悄起身離開了住所。
泰淵峯的峯頂足夠大,除了被柳湘蘭削平的主峯峯頭外,還有延伸開的兩座副峯,這兩座副峯相連,柳湘蘭的六名弟子就住在副峯上。
趙峯死了後,他的住處就被大師兄給佔了,如今溫清瀾住的是離主峯最遠的副峯。
這裏除了溫清瀾的住所,還有桑宇和那名英俊輕浮的師兄住着。
溫清瀾看了看周圍,如今夜色正濃,打眼望去峯頂還起了輕霧,四周的景物都有些朦朦朧朧的。
藉着夜色,他踏過叢林溪澗,朝主峯奔去,然而走到一處山崖邊,卻隱約聽到奇怪的聲音,溫清瀾心神一緊,打眼朝山崖樹林間看去。
就見兩道年輕的身體上下交疊着,一個渾身光裸地被壓在樹上,青絲垂下,眼角露出媚意,一個人卻是衣冠整潔,只脫下了褲子,更顯得斯文禽獸般模樣。
這兩個人正是柳湘蘭的兩名弟子,而那個斯文禽獸模樣的,也分外眼熟,就是那名長相英俊輕浮的師兄。
原本以爲會有什麼意外,沒料到竟看到這幅場景,溫清瀾不由心頭噁心,暗罵柳湘蘭教徒不嚴,竟然出了這種醜事,若是他,非得一劍殺了這孽徒不可。
他連忙厭惡地收回目光,一刻不耽擱地離開此處,朝主峯奔去。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柳湘蘭的主殿盡是服侍的僕役,卻尋不到柳湘蘭所在。
爲免打草驚蛇,溫清瀾只得悄悄原路返回。
離開主峯,踏入副峯那座山崖時,沒聽到之前的奇怪聲音,溫清瀾不由鬆了口氣,他匆匆朝自己住所走去。
然而剛走出山崖樹林,冷不丁被人從背後抱住了,溫清瀾臉頓時一黑。
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輕浮地調笑道:“小師弟要去哪裏呀。”
溫清瀾頭也不回地一劍刺向對方。
但溫清瀾此時只有凝神期修爲,對方卻已經是金丹後期,所以這一劍威力便如孩童般,被對方輕易化解,長相英俊的男人令人厭惡地笑道:“小師弟半夜偷偷摸到師父的主峯,是要自薦枕蓆嗎,其實不必如此呢,你來找三師兄我也是一樣的。”
溫清瀾眼神冰冷地射向對方。
然而他這幅表情,卻是惹得對方垂涎三尺,眼中輕浮的色慾更甚:“若是小師弟願意陪師兄良宵一度,也許師兄願意幫師弟隱瞞祕密呢,比如說靖平峯蕭景的?”
這話倒是讓溫清瀾拿劍的手稍稍緩了緩,他終於肯開口,慢聲道:“哦,不知我又有什麼祕密,與蕭景有何干係?”
容貌英俊的那人頓時挑眉,戲謔道:“師弟真是不乖,非得師兄點明纔行,那日,我可是看着你從蕭景的飛劍上下來,蕭景是誰,可是道宗風頭無量的人物,靖平峯的嫡系,未來道宗少宗主的有力競爭者之一,你既然能與他攀上這麼近的關係,又怎麼會巴巴地貼在師父跟前,千辛萬苦地混個地位,讓蕭景推薦你做個靖平峯弟子不好,只怕此來是圖謀不軌吧,想要爲靖平峯打探消息?”
原本容貌英俊的男人正打算欣賞小師弟的花容失色。
卻不想溫清瀾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煞是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遺憾地喟嘆道:“竟然被你看見了啊,可惜……”
容貌英俊的男人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就覺得胸口一涼,蠻橫強大的靈力瞬間衝入,將他心肺靈力統統化爲粉碎。
死亡之前,他隱約看到了一張風華絕代的面龐,怎麼看怎麼像靖平峯的那位。
同時還有對方一句隱約的嘆息:“本來不想殺你的。”
殺掉對方的瞬間,溫清瀾恢復了靖平峯峯主的身份,不過好在對方只是金丹後期的修士,花費不了他太大的精力,所以暴露身形也只是瞬間,等他將劍抽出後,再次變成了林夕的樣子。
靜默地站了一會,溫清瀾冰冷的表情變成了慌亂,接着慌不擇路般地衝到了桑宇門口,砰砰地撞起了對方的門:“桑師兄,桑師兄……”
“小師弟,怎麼了?”桑宇在內室打坐,正沉浸在靈力的周天運轉中,冷不丁門口響起這麼大動靜,差點把他嚇得走火入魔,生怕小師弟遇到什麼事,桑宇連忙開了門。
“我……桑師兄,我……我好像不小心把三師兄殺掉了。”
“不小心怎麼了,沒事的,師父一般……什麼,你殺了三師兄!”桑宇剛開始還覺得小師弟是大驚小怪,這會方纔消化了對方話中的內容,一臉呆滯地盯着溫清瀾,半天回不過神的樣子。
見桑宇這幅表情,擔心對方一愣就是半天,溫清瀾不得已地再次大聲哭道:“桑師兄,怎麼辦,師父會不會罵我,會不會把我趕走,我不想離開,嗚嗚嗚……”
桑宇不由表情詭異地盯着小師弟打量的半天,捉摸不透小師弟這腦袋邏輯,殺了師兄,居然只是害怕被趕走,小師弟這心理素質,也是厲害的啊。
但此事幹系太大,桑宇自己也無法定奪,想了想,他乾脆拉着小師弟一起來到了柳湘蘭的主殿。
柳湘蘭這會正在主殿打坐休息,這幾天他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麼事,但想到溫清瀾的迴歸,覺得再糟糕也不過如此了。
這會聽到徒弟急報,更是心煩,本想推說不見,可桑寧卻是執拗的不得了,非得求見纔行。
柳湘蘭這纔不耐煩地將桑寧放進來,本以爲是師兄弟間你爭我奪的小事,沒想到上來就聽到自己又丟了一個弟子。
這下子柳湘蘭算是清醒了,他臉色黑沉地盯着新收的這個小弟子,冷厲道:“林夕,你不覺得自己要說清楚嗎?”
溫清瀾版林夕臉色蒼白,緊咬薄脣,他猶疑地看了柳湘蘭一眼,又看看桑宇,委屈道:“師尊……”
他這幅樣子卻讓在場兩人都愣了愣,納悶,這殺人兇手怎麼倒是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然而突然想到三弟子那點癖好,柳湘蘭心中覺得煩悶更甚。
溫清瀾卻是半句話不說,只是死死盯着柳湘蘭,又拿眼看看桑寧,一副委屈之極的樣子。
柳湘蘭煩躁地揮了揮手,衝桑寧道:“你先退下。”
桑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地退到了屋外。
桑寧離開,柳湘蘭方纔看向了溫清瀾,他冷冷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師尊,是……是三師兄他……他……”溫清瀾低下頭,聲音如若蚊蠅,一副不敢說的樣子。
柳湘蘭煩躁罵道:“婆婆媽媽的,有什麼不可說的,若你說的對,爲師便不追究你的責任,若你說的不對,便好好去嶽淵那裏慢慢說吧。”
溫清瀾抬頭看了柳湘蘭一眼,咬了咬牙,一副橫下心的樣子,他兩步走到柳湘蘭面前,小聲道:“是三師兄他……”
他聲音太小,柳湘蘭只得皺緊眉頭,微微側耳,想要聽清這個新收小弟子的話。
卻冷不丁覺得心口一痛,一柄利劍將他當胸刺穿,他驚愕地抬頭,卻見面前的小弟子變成了另一個熟悉到恐懼的人,柳湘蘭顫抖地伸出手,他憤怒之極,可是卻提不起一絲生氣,只能顫顫巍巍地吐出兩個字:“你……你……”
溫清瀾衝他微微一笑,手心再次用力,一柄利劍便盡數沒入柳湘蘭胸口,柳湘蘭氣絕而亡。
他從腰間錦囊掏出一具乾屍,那赫然就是林夕的乾屍,扔在了柳湘蘭屍身旁邊,將劍柄塞進林夕乾屍的手中,讓利劍再次被林夕的氣息佈滿。
一個黑袍子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溫清瀾旁邊,他衝溫清瀾點了點頭,直接走到林夕和柳湘蘭屍體旁,烏黑的痕跡便緩緩腐蝕了利劍和柳湘蘭的傷口,做完這些後,黑袍子便消失了,溫清瀾也再次變做了林夕的模樣。
桑宇在外面等的心焦,其實他也知道三師兄的那點癖好的,甚至可以說他也差點被三師兄欺負過,雖然不知道小師弟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對於能殺掉三師兄的小師弟,桑宇還是佩服的,甚至他不希望小師弟被師尊懲戒。
等了半天,小師弟和師尊還是沒有出來,桑宇不由耐不住氣了,他鼓起勇氣想要推開房門。
沒想到房門此時自己開了,他一直在等的小師弟急匆匆從屋裏走出來,桑宇不由大喜道:“小師弟,師父沒有說什麼吧?”
沒想到小師弟一言不發,反而推開他急忙忙走掉了。
桑宇大惑不解,他納悶地看着小師弟遠遠離開,轉過頭去想看看師父怎麼這麼安靜,沒想到一回頭,卻幾乎嚇得他魂飛魄散。
“不好了,不好了,小師弟不小心把師父殺了!”
桑宇驚駭地狂奔而出,面色慘白地一路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