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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妖魔入世

【書名: 瘤劍仙 第236章 妖魔入世 作者:芬芳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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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力,沒有劍氣,甚至沒有先後。

當斷裂發生的時候,龍鼎碎裂,那一方小世界頃刻崩塌,王府之中,院牆割裂,大地被斬斷。

劍口向東,觀滄北城破入江海!

滔天的巨浪在此刻退讓,東海闢...

裴夏喉結滾動,頸後汗毛倒豎,那抹刀鋒的寒意雖未真正觸及皮肉,卻已如冰錐刺入骨髓——敖風的軍勢不是尋常修士能硬扛的威壓,而是千軍萬馬碾過屍山血海後凝成的殺氣具象,是活生生從死人堆裏熬出來的煞氣。他不敢眨眼,連睫毛都不敢顫,只覺自己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連呼吸都得掐着分寸,生怕多吸一口氣,那柄長刀便真會落下。

可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眼前這方“漆白之地”。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限延展的素白磚石,平整得令人心慌。磚縫間不見青苔,不見塵灰,甚至不見一道裂痕,彷彿整片空間是被人用最鋒利的刀刃一刀切開後,又以最精密的尺規嚴絲合縫拼接而成。磚面泛着冷釉般的微光,映不出人影,卻把敖風獨眼中的寒光、他身後甲士鐵甲上未乾的暗紅血漬、乃至自己額角滑落的一滴冷汗,都照得纖毫畢現。

而那座鼎……

裴夏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就立在石臺正中,通體呈啞青色,鼎身佈滿蛛網狀的龜裂紋路,每一道裂口邊緣都泛着幽藍微光,像是熔巖冷卻後凝固的血管。鼎腹四面鑄有殘缺的饕餮紋,但那些獸首的眼窩空蕩蕩的,只餘黑洞,黑洞深處卻隱隱有漩渦狀的暗流緩緩旋轉——不是風,不是水,是某種比虛空更沉、比寂靜更重的東西在無聲吞吐。

龍鼎。

不是傳說中鎮國神器的威嚴氣象,而是瀕死巨獸胸腔裏最後一聲喘息。它沒了一條鼎足,斷口參差,斜插在磚石之中,像一截被硬生生拗斷的腿骨;鼎耳只剩半隻,另一隻不知所蹤,只餘一個焦黑凹洞,洞壁內側竟嵌着幾枚細小的金鱗,在幽光下微微翕張,如同活物呼吸。

裴夏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緊。他忽然明白了——爲什麼王府百丈之內寸草不生,爲什麼湖牀乾涸龜裂,爲什麼李昶要割開蘇晏與自己的手臂,讓血混入井水……那口井,根本不是取水之用。那是“引脈”。

碎玉人的術法,從來不用靈氣,只借因果。

血爲引,井爲竅,活人之血混入地脈殘存的龍氣,才能在這片被龍鼎抽乾一切生機的死域裏,鑿開一道臨時的“視界之門”。蘇晏那一滴血水點入他眼中,不是解禁制,而是強行將他的神識拖進龍鼎正在“呼吸”的現實夾層——這裏不是幻境,是龍鼎自我修復時撕裂出的真實褶皺,是禍彘沉眠的棺槨內壁。

“你……”敖風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如砂紙磨過生鐵,左眼渾濁,右眼卻亮得駭人,“不是李昶帶進來的。”

裴夏喉嚨發緊,卻不敢開口。他記得蘇晏的警告——“別說話,也別動”。可敖風這句話,分明已在試探底線。

他只能極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朝石臺方向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鼎腹一道尚未癒合的裂口上。裂口深處,隱約可見一線跳動的赤紅,像一顆被剝開的心臟在搏動,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磚石泛起細微漣漪。

敖風的刀尖,隨他目光微微下沉半寸。

就在此時,石臺另一側傳來窸窣聲響。

李昶緩步走出陰影,身上那件華貴錦袍沾了泥點,髮髻微散,臉上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亢奮。他手裏捧着一隻青銅匣,匣蓋微啓,內裏沒有符紙,沒有丹藥,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粉末表面,浮着三粒芝麻大小的、不斷開合的黑色卵囊。

“黃先生。”李昶聲音輕快,對着空無一人的石臺中央躬身,“血引已備,鼎脈已醒。您看,這‘蛻鱗’,可還夠分量?”

話音未落,石臺正上方三尺處,空氣猛地塌陷。

不是扭曲,不是波動,是“塌陷”——像一張繃緊的皮被無形的手驟然按癟,隨即向內凹陷、摺疊、壓縮,直至凝成一點純粹的漆黑。那黑點靜懸片刻,倏然炸開!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圈無聲無息的波紋橫掃而出。

裴夏只覺耳膜一痛,眼前磚石瞬間褪色,所有線條都開始融化、流淌,彷彿整片空間被投入沸水的蠟像。他本能閉眼,再睜時,石臺之上已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灰撲撲的粗麻短褐,赤着雙腳,腳踝上繫着三枚鏽蝕銅鈴。身形瘦小佝僂,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可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活人,倒像兩汪剛從雪山上融下的溪水,映着天光,卻照不見一絲人間情緒。

黃盛。

碎玉人。

他沒看李昶,沒看敖風,甚至沒看那尊殘破的龍鼎。第一眼,就落在了裴夏臉上。

目光如針,精準刺入裴夏眉心。

裴夏渾身一僵,彷彿被凍在冰河深處。他下意識想運轉靈力護住識海,可體內經脈卻一片滯澀——不是禁制發作,而是這方空間本身在排斥一切“外源之力”。在這裏,連呼吸都比平時沉重三分。

黃盛微微歪頭,像打量一件陌生器物:“哦?江城山的山主……親自來了?”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裴夏耳中,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昶卻笑了,笑容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黃先生,您看,我早說了,裴山主對龍鼎之事,比誰都上心。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最得力的屬下……嗯,‘送’到我手邊,好讓我帶進來。”

裴夏心頭一凜。他明白了。李昶根本沒打算瞞着黃盛——或者說,他巴不得黃盛知道,蘇晏是裴夏的人,而裴夏,此刻正站在龍鼎面前。

這是陽謀。用裴夏的身份作餌,逼黃盛不得不暴露底牌。因爲裴夏代表的不只是江城山,更是李卿。

東秦真正的掌舵者,絕不會坐視龍鼎落入旁人之手。

黃盛終於移開視線,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龍鼎斷裂的鼎足:“李公子,‘蛻鱗’只夠續半寸。鼎脈已枯,光靠血引,撐不過半個時辰。若想讓它重新‘咬合’地脈,得有人……替它承痛。”

李昶笑意更深:“所以,才需要蘇晏。”

“不。”黃盛搖頭,動作遲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需要她……站進去。”

裴夏瞳孔驟縮。

石臺邊緣,不知何時已多出一道暗紅色的刻痕,形如巨獸張開的咽喉,邊緣凸起嶙峋骨刺。刻痕中央,靜靜懸浮着一縷遊絲般的赤芒,那光芒,與鼎腹裂口深處搏動的赤紅,同出一源。

“龍鼎損毀,非金非木,非火非土。”黃盛的聲音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它是‘災厄’的容器,也是‘災厄’本身。修復它,不是填補缺口,是……餵養。”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李昶,又落回裴夏臉上,意味深長:“餵養它的,從來不是靈材,是‘錨’。一個足夠堅韌、足夠清醒、足夠……恨它的活人。蘇晏,是最好不過的錨。她的怨,她的怒,她對李胥、對東秦、對這整個爛透世道的憎惡,都成了龍鼎最滋補的食糧。只要她站在那‘噬口’裏,心念不散,龍鼎就能借她的恨意,反向汲取地脈殘存的龍氣,一寸寸,把自己……長回去。”

裴夏腦中轟然作響。

原來如此。

蘇晏的禁制,從來不是束縛她的枷鎖,而是保護她的繭房。裴夏當初設下“養蛇人”,本意是防她暴起傷人,可如今看來,那禁制最大的作用,是壓住了她體內奔湧的、足以焚盡理智的滔天恨意——若非如此,以蘇晏的性子,早就在李昶觸碰她嘴脣的瞬間,便自爆經脈,寧死也不願成爲龍鼎的食糧!

李昶拍了拍手,笑容燦爛:“黃先生說得對。所以,現在,該請叔母……入席了。”

他轉身,走向那道暗紅刻痕。

裴夏想動,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不是被敖風的軍勢壓制,而是這方空間本身在抗拒他的意志——這裏的一切規則,都由龍鼎主導。而龍鼎,正飢渴地等待着蘇晏。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龍鼎腹中,那搏動的赤紅驟然暴漲!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並非傳入耳中,而是直接在顱骨內震盪!裴夏眼前一黑,鼻腔瞬間湧上濃重鐵鏽味。他踉蹌半步,勉強穩住身形,卻見石臺之上,所有磚石表面,竟同時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裂痕中,滲出粘稠如瀝青的暗紅液體,液體流淌匯聚,竟在磚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猙獰的圖騰——一頭盤踞的、無首的巨彘虛影!

禍彘!

它並未顯形,只是以血爲墨,在龍鼎的“皮膚”上,投下自己最原始的烙印!

黃盛佝僂的脊背第一次挺直,蒼老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真正的凝重:“它醒了?不對……是‘它’在催促。”

李昶臉上的笑容僵住,手指下意識攥緊青銅匣:“催促什麼?”

“催促……”黃盛枯槁的手指,緩緩指向那道暗紅刻痕,“催促‘錨’,立刻到位。再晚一刻,龍鼎的自我修復會失控,它會開始……主動撕扯附近的活物精魄,來填補自身空缺。”

話音未落,裴夏眼角餘光猛地瞥見——敖風身後,一名甲士腰間的佩刀,刀鞘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一縷黑氣正絲絲縷縷地飄出,朝着龍鼎方向蜿蜒而去!

那甲士本人毫無所覺,依舊目視前方,神情肅穆。

裴夏的心,沉到了谷底。

龍鼎不是在等蘇晏。它已經餓了。它已經開始……進食。

而下一個被它盯上的,會是誰?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黃盛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人的陰影角落。

就在剛纔禍彘虛影浮現的剎那,那裏,有一絲極淡、極微弱的靈力波動一閃即逝——比螢火更渺小,比遊絲更飄忽,卻帶着一種令裴夏脊椎發涼的熟悉感。

那是……江城山獨有的“霧隱術”殘留的氣息。

有人比他更早進來。而且,一直藏在黃盛眼皮底下。

裴夏的呼吸驟然屏住。

不是蘇晏。

蘇晏的禁制還在,她的位置,始終牢牢鎖定在那道暗紅刻痕的正前方——也就是“噬口”的入口處。可那縷氣息……是從刻痕左側三步遠的地方散逸出來的。

那裏,本該空無一物。

除非……有人站在了“噬口”的邊緣,卻並未踏入其中。

裴夏的指尖,悄然撫過腰間玉瓊。那根黢黑的金精長棍,正安靜躺着。他忽然想起蘇晏按着他額頭時,指尖的溫度,還有她最後那句低語:“你很快就會過來。”

不是“我”,是“你”。

她早就知道,會有第二個人,以另一種方式,踏進這片龍鼎的胃囊。

她知道黃盛會察覺李昶帶來的“餌”,卻未必能察覺,另一條更隱蔽的“毒蛇”,早已盤踞在獵物必經的樹杈之上。

裴夏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看李昶,不再看敖風,甚至不再看那尊搏動的龍鼎。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片陰影裏,凝聚在那縷即將徹底消散的霧隱氣息之上。

他在等。

等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露出第一個破綻。

因爲裴夏終於明白,蘇晏給他的,從來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份邀約——邀他共同踏入這盤死局,然後,在龍鼎因飢渴而癲狂的瞬間,親手,剜下它最致命的那塊腐肉。

磚石上的禍彘圖騰,暗紅愈發粘稠,正緩緩蠕動。龍鼎腹中,那搏動的赤紅,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彷彿一顆被扼住喉嚨、瀕臨窒息的心臟,在做最後的瘋狂掙扎。

而裴夏,已悄然鬆開了按在玉瓊上的手。

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那上面,還殘留着蘇晏指尖血水的微腥。

很好。

他想。

這味道,他記住了。

接下來,該輪到別人,嚐嚐這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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