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悄悄過去了，收稅和菸葉收購的高峯期都過去了，中間儘管有很多的問題，比如說菸葉收購過程中間的壓級壓價問題、走後門收高價煙問題、地方惡霸轉手菸葉賺錢問題，甚至有班子成員暗地裏倒賣菸葉問題，收農業稅的過程中，有趕豬的、拆房的、搬電視機的等等，總算是過來了。

袁自立暗暗鬆了一口氣，終於過去了，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

因爲所有人都辛苦了，所以，根據周義海的提議，袁自立在食堂裏面安排了10桌酒宴，召集站所負責人和區委、區政府的所有人員聚餐，大家放開喫喝，很多人都喝醉了，袁自立因爲是具體的安排人，躲過了一劫。

11月7日，星期六。

到了下午，一般的工作人員，都開始放鬆了，家在縣城的班子成員，早已經乘車離開了區裏，回縣城去了。這也是袁自立統一安排的，星期六的下午，凡是要回縣城的班子成員，和書記、區長一起回城，星期一的上午，司機到縣城去接。

下午5點，民政辦的副主任蘇陽來接袁自立喫飯，這段時間，民政辦也很忙，一直在村裏忙碌，好不容易回來了，大家都鬧着聚一聚，所以，蘇陽專程來請袁自立。

民政辦一直沒有主任，這是一個敏感話題，誰都不提，黃林的主任還沒有免，但是，已經沒有管民政辦的事情，民政辦的工作，暫時是蘇陽負責。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袁自立發覺，蘇陽其實很不錯，靈活、有幹勁、有主見，他考慮，適當的時候，和周義海商議了，報告段金波，任命蘇陽爲民政辦主任。

一行人在民政辦旁邊的翠花酒樓喫飯，正準備開始，計生辦的主任熊娟進來了，熊娟30多歲，長期從事計生工作，一個女人，養成了一副潑辣的性格，抽菸喝酒，樣樣不落，說起粗話來，男同志都抵擋不住，熊娟是9月份上任的，當然，也是段金波提名。

“袁書記，你偏心啊，民政辦的請客，你就參加，可袁書記從來不到計生辦指導工作，我可是盼着袁書記來指導工作啊，老闆，來一盒芙蓉香菸，袁書記，今天我不能奪人所愛，就請袁書記抽菸。”

“熊主任，你請袁書記指導計生工作，可是有意思了，袁書記還沒有成家，到了計生辦，可以好好指導指導。”

“蘇主任，哼，以爲我怕啊，老孃年紀大了，配不上袁書記，我們計生服務站有好幾個靚妹，只要袁書記看得上，一句話的事情。”

“那好啊，袁書記反正不要那麼多，多出來的，熊主任給介紹介紹，我也去見識見識。”

“蘇主任，你就免了，誰不知道蘇主人是大才子、妻管嚴啊，哦，袁書記在這裏，蘇主任還不能算是大才子。”

袁自立哈哈大笑，這樣的玩笑，他已經習慣了，當然，袁自立也明白，計生服務站確實有幾個漂亮的女孩，其中有兩個，和某些區裏的領導關係曖昧，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袁自立條件好，在柳河區是很顯眼的，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女孩，想着接近他。

袁自立的觀點也在悄悄發生改變，他發覺，柳河區的女孩子，都很大膽，大概是318國道路邊經濟的影響，這些女孩子，根本不忌諱和男人上牀，兩人關係好，就維持着，關係不好，一拍兩散，當然，袁自立可不敢去試，因爲他還沒有結婚，女孩子和他交往，想法都不同，不比那些成了家的班子成員，純粹是找情人的心思。

“熊主任，和我們一起喫吧，你有多少客人？”

“袁書記安排了，我就從命了，我們就三個人，喫飯之後，到縣計生局去報到，明天要開會。”

“不着急，喫飯了再走，車子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租的車。”

正說着話，楊本富從外面進來了。

“喲，袁書記也在這裏啊，今天可好了，公安局刑警隊的一幫人來了，要安排喫飯，我正想着找你，沒有想到遇見你了。”

“楊書記，刑警隊來了多少人啊？”

“不知道，反正他們一來就是一大幫。”

“楊書記，這樣，你去安排，就是不要安排在這裏，要是刑警隊一幫人來了，我們就喫不好了，你安排到其他地方，讓他們喫好、喝好，跳舞的話，區裏安排，其他的事情自己掏錢，區裏可不負責。”

“哈哈哈哈，袁書記，你放心，上面一個嘴巴我管，下面一個嘴巴他們自己管。熊主任、蘇主任，民政辦各位同胞，你們可要好好款待袁書記啊，要是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我可要批評你們哦。袁書記還沒有開過葷，你們要是有本事讓袁書記開葷，我可要好好獎勵你們的。”

四周傳來一陣笑聲，袁自立催促着楊本富離開，他知道，楊本富要到派出所去等候刑警隊的一幫人。

接着，計生辦的小宋和小劉進來了，小宋是黃林的愛人，小劉是計生辦的大美人，還沒有結婚。

“宋大姐，你在這裏喫飯，黃主任下午喫什麼啊？”

“袁書記，老黃自己在家裏做，小孩在讀書，還要爲小孩準備。”

“那可不行，蘇主任，你去辦公室打個電話，請黃主任來翠花酒樓喫飯，一定要黃主任將小孩帶上，不就是多幾雙筷子的事情。”

一行人說着笑話，等候黃林。很快，黃林帶着小孩來到了翠花酒樓。

熊娟等人因爲急着走，所以，只是少量喝了幾口酒，喫了一些菜，便起身告辭，袁自立囑託她們一路上小心。

既然是聚餐，自然時間長，一時半會是不會結束的，反正沒有什麼事情，所以，大家都不着急，慢悠悠喫飯喝酒。

大約1個小時之後，張東濤急匆匆趕到了翠花酒樓，看見黃林在喫飯，有些猶豫，只是用眼神提示袁自立。

“張主任，喫飯了嗎，一起來喝酒。”

“不了，蘇主任，我已經喫了，我找袁書記有急事。”

袁自立聽見張東濤的話，起身走出了酒樓，張東濤附在袁自立的耳朵邊，悄聲說着什麼，袁自立的臉色很快變得蒼白。

1分鐘之後，衛生院的救護車路過翠花酒樓，車上的人看見了袁自立，救護車在袁自立面前停下了。

“蔡院長，究竟是什麼情況？”

“剛剛接到電話，說是計生辦的小車撞車了，電話裏面沒有說清楚，只是說問題不大，就是車尾車頭相撞了。”

“人的情況怎麼樣？”

“不知道，電話裏面沒有說。”

“這樣，蔡院長，我和你一起到現場去，叫上黃主任，他的愛人在車上，張主任，你叫蘇主任幫忙照看一下小孩，你回辦公室等候，有什麼事情，我電話通知你。”

聽了蔡院長的話，袁自立鬆了一口氣，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救護車上，黃林止不住發抖，袁自立不好怎麼安慰，時不時拍拍黃林的肩膀。

20分鐘後，救護車到了現場。

袁自立率先下車，眼前的景象，令他大腦暫時出現了空白，這哪裏是什麼小的撞車事情啊。吉普車的車棚已經撞爛了，坐在前面的司機和熊娟沒有任何動靜，後面的兩人，滿身鮮血，還不知道情況如何。一輛超長的大卡車橫在路中間，看樣子，是大卡車倒車，沒有人指揮，吉普車速度太快，來不及停止，出事的現場，是一個上坡，司機看不見前面有人在倒車，大卡車的車尾撞在了高速行駛的吉普車上。

幾秒鐘的停頓之後，袁自立衝到了吉普車前面，不少的人在周圍看熱鬧，可沒有人上前，袁自立是第一個到進入現場的。蔡院長也發覺事情不對，趕忙上前去看，吉普車頂棚的鐵桿壓着熊娟，所有人都出不來，袁自立拼命往起抬鐵桿，無奈太重了，鏽跡斑斑的鐵皮已經劃破了袁自立的虎口，袁自立絲毫感覺不到，他轉身衝着面色慘白的黃林大吼：“幫忙。”

三人拼命抬起了鐵桿，蔡院長開始檢查，他快速檢查了前面的熊娟和司機，無奈搖搖頭，熊娟靠在椅子上，半睜着眼，嘴角有一絲的血跡，沒有任何反應，身邊的司機低着頭，靠在方向盤上，也沒有任何動靜。後面的小宋和小劉嘴裏發出了輕微的呻吟，她倆渾身是血，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袁書記，後面的兩個人暫時沒有什麼問題，就是皮外傷，流了一些血，前面的熊主任和司機已經停止呼吸了。”

“蔡院長，無論如何要搶救熊主任，哪怕有一絲的希望，也不要放棄，現在，我和黃主任將後面的兩人弄到救護車上去，熊主任就交給你了。”

袁自立的話還沒有說完，黃林已經將吉普車後面的車門打開了，瘦小的黃林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抱起了小宋，袁自立不再說話，進入後座，抱起了小劉。小劉還有知覺，看見是袁自立抱着她，沒有動彈，反而緊緊摟着袁自立的脖子。

救護車就停在旁邊，因爲對事情的預計不足，車上就是一個護士，不過，這個護士經驗老道，她迅速給小宋和小劉清洗臉部、手臂等露在外面的部分，尋找傷口。

“黃主任，這裏交給你了，我去看看熊主任，還有，救護車馬上要回衛生院，安頓宋大姐和小劉的同時，你通知張東濤，請在機關的所有領導到這裏來，同時電話通知段書記、周區長。”

黃林已經醒過神來，小宋神志清醒，看來沒有什麼大礙。

“袁書記，張東濤該怎麼說啊？”

“等等，我去看看，這裏有醫生的照顧，暫時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5分鐘之後，蔡院長無奈搖搖頭，走下了吉普車。

“袁書記，熊主任和司機已經停止呼吸了。”

“蔡院長，按照急救的措施，現在應該怎麼處置？”

“救護車必須返回衛生院，全面檢查傷員。”

“好，蔡院長，就按照你說的辦，這樣，救護車先回去，蔡院長和我在這裏等候，黃主任，要張東濤明確通知，計生站熊娟主任遭遇車禍，已經去世，請段書記、周區長和班子成員馬上趕到現場，通知派出所侯所長，帶領幹警到現場來。”

看着一動不動的熊娟，袁自立忽然有了一種很悲愴的感覺，剛纔還在一起喫飯的同事，這麼短時間，便是陰陽兩重天了。

以前柳河區沒有出現這樣的事情，袁自立感覺到心寒，穿越之後，歷史並沒有沿着原來的軌道發展，一一箇中年人湊到袁自立的身邊，遞上了一隻香菸，袁自立沒有接，扭頭問：“你是什麼人？”

“我是這臺車的老闆，司機正在等候，對不起，對不起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不用多說，現在，你和司機在飯店裏等候，馬上會有人來處理。”

袁自立不在理會中年人，和蔡院長默默看着一直不瞑目的熊娟。

“袁書記，剛纔，你沒有安排辦公室通知熊主任的家屬啊。”

“我知道，蔡院長，出了這樣的事情，突然去通知家屬，要是家屬受不了，怎麼辦，熊主任的家屬是教書的，處理事件的過程中，想辦法通知吧，現在，熊主任還孤零零在車上，就是你我在現場，家屬來了，勸慰的人都沒有，還是等書記、區長來了，再通知吧。”

“袁書記，你考慮得很妥當，唉，誰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啊。”

20多分鐘後，楊本富和縣刑警隊、派出所的一幫人首先趕到了現場。

“楊隊長，不好意思啊，你們到柳河區來檢查工作，遇見了這樣的事情。”

“袁書記，說哪裏話，路上聽說了，沒有想到，是這麼嚴重的交通事故啊，肇事司機在哪裏，我們和派出所一起來處理，一定給袁書記滿意的答覆。”“謝謝你了，有機會，我請你喫飯，侯所長，和楊隊長一起去處理肇事者吧，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建議，儘量多爲熊主任和司機爭取到賠償。”

楊學天不再囉嗦，和侯明亮一起，帶着一幫人，進入旁邊的飯店，找肇事的司機去了，楊本富走到吉普車旁邊，仔細看了看熊娟，他的眼睛有些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