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做的就任宣言很簡單。
這類官方感謝詞已經有了可無限複製黏貼的模板,他只需進行些許修改即可,沒特立獨行地搞事。
任何跟官方/半官方相關的工作,第一要務是穩妥。
不出錯便是最大的勝利!
事實證明,林無做的選擇是正確的,宣傳部的領導們很滿意,協會成員們也很開心,就連負責拍攝記錄的記者們也很快活。
林無搞事不搞事沒關係,他以25歲的年紀出任主席,這新聞已經足夠搞事與爆炸。
不敢想明日報紙發出去後會是何等購買盛況。
果然啊,林無攸就是八卦界唯一的真神,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
現在哪怕天降某某明星出軌,也不能蓋過25歲主席大人的風頭。
儀式後半部分的程序繁瑣且無用,衆人心知肚明這玩意就是爲了水時長而設立,但還是一絲不苟地完成。
原因很簡單,一個壓根沒有就任儀式的協會忽然大張旗鼓地舉辦新主席的就任儀式,這番操作純純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至於“沛公”是誰?
佛曰,不可說。
不管怎麼樣,儀式進行到最後一個步驟,即林主席會見各位副主席。
這步驟名爲會見,實爲敲打,意在讓各位副主席擦亮眼睛,見到主席該問好問好,該說話說話,千萬擺正自己的位置。
爲了防止這羣協會的“老東西”不服氣,上頭下來的領導沒有走,反而陪在林無他身旁,身體力行地撐場面。
“林導,不介意我旁觀一下吧?”
“當然不介意,這是我們的榮幸。”林無領受這份好意,他又轉向看向祕書長何平,“何導,勞煩您幫忙介紹。”
上頭領導這麼撐腰,何平哪敢露半點異樣情緒。
“林主席折煞我了,您叫我老何就行,我斗膽給您當個中間人。”他開始依次進行介紹,“這位是張義謀導演,想來用不着我介紹,兩位之前合作過奧運會的開幕式,論私交應該比我好。”
“對,當時張導是總導演,我是副導演,他教了我不少事情,是我敬重的前輩,”林無主動伸手,“希望張導以後也能多多照顧,我是個新人,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
張義謀可不敢認這話,“林主席客氣了,我纔是該在拍攝方面多多向您學習的人。”
“不敢當,不敢當。”林無做同樣不敢認這話。
兩人的話生疏中帶着客套,客套中又帶着尷尬。
仔細論起來,兩人誰也沒帶惡意,只是皆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昔日的總導演成了副主席,昔日的副導演成了主席。
地位驟然倒轉帶來的不適感在不見面時存在感不高,可當真正見了面,還是在等明顯表露身份等級差異的情況下見面,這份不適感如一根魚刺卡在喉嚨中,它未必會刺穿食道,卻一定讓你難以忽視。
林無攸看出張義謀在極力適應,他不想爲難這位老導演,率先結束沒着沒落的談話。
兩人一番你來我往的客套,最終還是林無攸率先結束,“等回頭再請您敘舊,老何,請繼續爲我介紹其他副主席吧。”
何平挪向下一位:“這位是李少紅導演,這段時間正在籌拍《新紅樓夢》,協會內部很是看好,都認爲會是不輸給《大明宮詞》的好作品。”
“你好,李導,我個人非常喜歡《大明宮詞》,整部作品的格調與韻味都很強烈,是一部優秀的影視作品。”林無他笑着伸手。
李少紅對這位天降的新任主席不服氣,哪怕對方成績再牛逼,但就憑那25歲的年紀也無法在論資排輩的業內立足,更別提讓她這樣的老前輩心服口服地稱一句“主席”。
“感謝林主席的誇獎,我萬萬沒想到主席大人也會喜歡電視劇,真讓我受寵若驚,如果有可能也希望您能來拍攝現場親自指教。
一一別怪她慫,這架勢換了誰都慫。
官方站臺還不夠,甚至還貼心地考慮到林主席年紀輕、無法服衆的問題,特意派人來撐腰。
這是何等恐怖的空降兵!
李少紅一邊麻溜握住林無攸的手,一邊送上燦爛的微笑。
“多謝您的邀請,我也對電視劇拍攝很感興趣。”
林無攸沒答應也沒拒絕,只給了個含糊不清的回答。
何平非常會看眼色,瞧出他對李少紅沒興趣,火速介紹起下一位,“這位是馮曉剛??”
“林主席!”馮曉剛興高采烈地打斷,一把抓住林無他的雙手,使勁地上下搖晃,“您可算是來了導演協會,我前些時日還納悶什麼時候能見到您給我們上上課呢,大家都樂不得聽分享您經驗,說不定被您點撥一二,我們也能
在海外拿個獎項,也不枉費您的一番苦心孤詣。”
“………………好,如果有機會的話。”哪怕被抓得措不及防,林無攸也保持住最基本的冷靜,“馮導,你還是這麼熱情啊。”
馮曉剛感覺到四周與背後投來的刺骨目光,那些目光的主人們絕大多數都在此刻暗暗罵他,說他是個特別熱衷於諂媚獻上的小人,一個沒有半點創作者風骨的垃圾貨。
您猜怎麼着?
他們還真說對了!
他馮曉剛不諂媚獻上,那還叫馮曉剛嗎?!
他不光要向林無諂媚,甚至還準備藉此機會託林無做一把。
“林主席這叫什麼話,我不對您熱情,難不成還對您冷臉相向?”馮曉剛哈哈大笑,“我馮曉剛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不可能忘記您對我的恩情。”
“倒也不用這麼誇張。”林無攸被他奪得略感不安。
旁邊的領導投來好奇目光,“什麼恩情?林主席跟馮導還有過私交?”
“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馮導這個人記恩。”林無攸不太願意講,一來他真不太在乎那點小事,二來......在領導面前宣揚自己到處施恩,他是什麼不帶腦子出門的傻瓜嗎?
居功自傲很要命啊!
馮曉剛馬上換個神情,用一副“瞧!就是這麼謙虛”的表情開口。
“您這叫什麼話?且不提您推薦我的《夜宴》入圍威尼斯電影主競賽單元,也不提您替賈科長撕來了一尊金獅,就單說您近些時日的舉措,又是推薦華語電影出海蔘賽,又是掏錢資助導演們拍攝,還要再開設一個導演扶持計
劃,這麼多實質性的措施砸下去,我要是不記恩,豈非成了畜生?”
看似什麼都沒有說完,但能拉好感度的點一個不差,林無攸都佩服馮曉剛這簡潔直白的捧人說辭。
能急中生智地來上這麼一段,這不是牛逼,而是牛逼plus啊!
果然就算奉承也有高低上下之分,馮曉剛在這一行的能耐絕對是狀元級別的。
疑似感受到林無投來的目光,馮曉剛不動聲色地稍稍昂起頭顱。
沒錯,他就是這麼會來事,林主席不能直白地邀功,但他可以直白地明說,必須替林主席將好感度拉到最高。
「嘿嘿嘿......只要他持不懈的努力,再想找林無討個內推名額便簡單多嘍!
那位領導在來之前做過背調,知道林無他一直在做實事,屬於娛樂圈內少見的社會責任感極強的人。
可他不知道林無他還在私下做了這麼多事,內推華語電影、替國內導演撕獎,再開導演扶持計劃等等,這些都是喫力不討好的事情,浪費人情的同時也浪費金錢。
特別當林無從不宣揚這些事情的情況下,他做的這些事真可以稱得上慈善,他本人也確實對得上“君子”二字。
“林導,這就是你不對了,做好事不留名值得讚頌,可你也未必太不留名了,今日如果不是馮導說出來,我還不知道您默默做了這麼多善事。”那位領導打趣着開口,眼神中卻是滿當當的欣賞,“人情債不好還吧?有什麼爲難
之處說出來,組織一定會幫你,我們不能讓好同志寒心。”
林無攸趕忙擺手:“您太誇張了,做這些事情不過是力所能力,稱不上什麼爲難。”他停頓下,“我也希望華語電影可以越走越遠,在全球開花結果,爲傳播咱們的文化做出獨屬於電影界的貢獻。多一部電影出頭便多一分理解
的渠道,大改變往往要從小事出發,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盡這些許綿薄之力。”
那位領導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後竟忽而嘆口氣。
“叫林導來當導演協會的主席,真是大大的屈才。”
此話一出,別說後面偷聽兩人對話的協會成員們如何崩潰,就連旁邊一直陪客的何平也差點繃不住面上表情。
說句人話吧!
沒有否認林無攸的成就,沒有否認林無他的地位,可25歲做導演協會的主席仍然太早了點啊。
哪怕林無攸今年30歲,他們都能嚥下這口惡氣,偏生25歲??他他媽的才25歲啊!
一個在體制內只能被當成打雜跑套的年紀,一個大多數人都是實習生的年紀,一個連三十而立還沒有熬到的年紀。
協會一羣人咬緊牙關接受了這離譜的任命,結果你告訴我......25歲還是屈才了?
請問多大不屈才?
多大纔不委屈林無敵!
不如他們直接倒頭叩拜,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吧!
真是服了這羣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