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病房門口的姑娘看起來很清瘦,一條胳膊還被固定住了,吊在了一根從脖子上垂下來的繃帶上。
她的頭髮沒有扎,垂落在後背上,那張相當漂亮的臉上透着些許的疲憊之色,但神情依舊冷峻,眼神依舊凌厲,簡直像是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利刃。
正是嶽冰凌!
她先對着蘇秦和蘇安邦點了點頭,目光從周清鯤臉上掃過,又掃過那四個保鏢,最後落在病牀上臉色蒼白的蘇無際身上。
當那個青年的身影映入眼眸的時候,那雙清寒的眼睛裏,終於稍微有了一絲溫度。
不過,當嶽格格再看向周清鯤的時候,眼睛裏的那一絲溫度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嶽……嶽冰凌?”
周清鯤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當然認識嶽冰凌!
在首都混的人,誰不認識大名鼎鼎的嶽格格?中央調查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行動處處長,嶽國泰的女兒,整個首都最不能惹的女人之一!
嶽冰凌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病牀前,低頭看了一眼蘇無際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紗布,然後問道:“傷怎麼樣?”
“不礙事,養幾天就好。”蘇無際看了看嶽冰凌的胳膊:“威拉德怎麼搞的,讓他早點出手,怎麼磨磨唧唧的讓你受傷?看我回頭不扣他的工資……”
看着蘇無際的反應,嶽冰凌的心中有着強烈的暖意,那面部線條也出現了微不可查的柔和感。
“我的傷不重,不能怪威拉德。”她說道。
周清鯤有些艱難的問道:“嶽冰凌,你怎麼來了?這裏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在詢問了蘇無際的傷勢過後,嶽冰凌這才轉過頭,看向了周清鯤,聲音冷得能凍死人:“你剛纔說,讓無際跪下來給你磕頭?”
周清鯤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那四個保鏢也變了臉色,他們雖說是在外面的傭兵團混過,可也知道華夏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周清鯤早就叮囑過,中央調查局的嶽冰凌,這個名字,是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的!
“嶽冰凌,我……”周清鯤的聲音已經開始有點發虛了,但他還是硬撐着,“這是我跟蘇無際之間的私人恩怨,跟你們調查局沒關係……”
“私人恩怨?”嶽冰凌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冷,
“躺在病牀上的,是中央調查局行動處第一行動組的蘇副組長,你跟我說,這是私人恩怨?”
“什麼?”周清鯤的表情很是難看,他抬手指着蘇無際:“他他他……他是調查局的人?”
蘇安邦和蘇秦對視了一眼,都微笑着沒有插話,把主場完全交給了弟妹。
“不僅如此。”嶽冰凌冷冷說道:“周清鯤,你父親周志遠通敵叛國的案子,是調查局和國安聯合辦的。要不是蘇副組長網開一面,你姐姐周清嘉也得被立案調查。你跟我說,這究竟是什麼私人恩怨?”
她站起來,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而已。
但這一步,卻有着無比凌厲的氣場撲面壓來,讓周清鯤不受控制地退了兩步!
他的後背撞在了身後一個保鏢的身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嶽冰凌明明身手尋常,卻能產生這般氣場!
“周清鯤,”嶽冰凌的聲音依舊不高,但那種壓迫感像是無形的山,一點一點地壓下來,“你在法蘭西外籍兵團服過役,數次參與海外作戰行動,軍事素養過硬。近期回了華夏,你開了‘鯤鵬安保公司’,手下三十七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這些,我都知道。”
她也清楚!
蘇安邦攤了攤手,笑着看了蘇無際一眼:“我都沒有冰凌知道的多。”
“是你在調查我?還是調查局在調查我?”周清鯤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周志遠的兒子,當然是我們的重點監控對象。”嶽冰凌冷冷說道。
其實,在這件事情上,她罕見地稍微撒了個謊。
其實,周清鯤和周清嘉這姐弟倆,和周志遠的叛國通敵真沒有太大的關係,調查局在排除了他們的嫌疑之後,就沒有再付出太多關注力了——而現在,嶽冰凌之所以對周清鯤的近況如此瞭解,完全是因爲知曉了蘇無際和周清嘉的衝突之後,特意施加的關注。
“所以,周清鯤,該怎麼做,我希望你自己明白,如果不識時務的話……”嶽冰凌頓了頓,那雙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清鯤:
“我不介意今天就讓你的安保公司關門停業,把你那些有傭兵背景的僱員全部扣起來,一個個查過去,看看到底乾淨不乾淨。”
當過傭兵的,有幾個手上是乾淨的?調查局一旦把這種大帽子扣下來,這三十七個人,一個都扛不住!
聽了這句話,周清鯤的腿隨之一軟,差點沒站住。
身後的四個保鏢已經沒有了剛進門時的囂張氣焰,一個個臉色發白,恨不得立刻從這個房間裏消失。
雖然他們以前當傭兵的地方不是在國內,但如果調查局真的追究起來,怕是也得牢底坐穿!
“我……我走……”周清鯤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着一種非常明顯的虛脫感,“我這就走……”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踉蹌,差點絆倒。那四個保鏢也趕緊跟了上去,生怕走得慢了被扣住。
“等一下。”蘇無際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周清鯤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渾身僵硬無比。他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複雜得不成樣子:
“蘇無際,我都要走了,你還想怎麼樣……”
蘇無際靠在病牀上,歪着頭看他,嘴角掛着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姐的傷,是我打的。你爹的落馬,也是因爲我。你要報仇,來找我,這邏輯沒毛病。”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但你得記住一件事……”
他抬起那隻沒打吊針的手,指了指周清鯤,又指了指自己:
“你要是真想報仇,就回去好好練,練到能站在我面前,跟我過過招。別搞什麼三十幾號人圍醫院這種爛活……丟人。”
周清鯤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對了,你的安保公司,可能近期還真的得停業了。”蘇無際說道。
“什麼?”周清鯤的心中一慌,臉色又是一變。
蘇無際說道:“你帶來的三十幾個人,現在都躺地上了,等他們傷好了,起碼得一個多月了。”
周清鯤一聽,面色陡然變得蒼白,立刻加快腳步,迅速離開!
等他到了樓下,赫然看到,自己的那三十幾個手下,全都被扔在綠化帶裏,個個筋斷骨折!
有的連胳膊腿都變形了!
這麼嚴重的傷勢,短短的一個月時間,怎麼可能養得好?
起碼需要半年!
周清鯤已經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不,確切的說,這些人不只是筋斷骨折,甚至每個人都被揍得鼻青臉腫,快成豬頭了。
而一箇中年外國男人,正站在旁邊,舉起手機,對着他自己和身後的一堆人,自拍了一張。
…………
一分鐘後。
在一個名爲“打臉一時爽,天天打臉天天爽”的聊天羣裏,有人發出來了一張照片。
這是個四人小羣,只有蘇無際、威拉德、邁耶斯、阿圖羅。
此時,出現在聊天框裏的那張照片,就是威拉德和周清鯤那些手下的合影。
邁耶斯率先在羣裏發了一條語音:“多少人?”
威拉德打字:只有三十三個。
邁耶斯的語調直接提高了八度:“你說什麼?三十三個?只有?”
阿圖羅的聲音也出現在羣裏:“一個人,打了三十三個?你怎麼不喊我們去幫你忙?”
“你們送人去首都了,想來也來不了。”威拉德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對了,這三十三人,除了斷胳膊斷腿之外,每個人都捱了我兩耳光。”
今天抽爽了!
“你抽了三十三個啊!也不知道給我們留幾個!”邁耶斯的語氣裏都透着捶胸頓足的感覺,好像錯過了對他極爲重要的事情:“威拉德,你可真該死啊!”
“真是難忘的一天。”威拉德炫耀完畢,把手機收了起來,裝進口袋,深藏功與名。
…………
“冰凌,我們先走了。”蘇秦和蘇安邦對視了一眼,笑着說道:“你和無際多聊聊。”
說完,這哥倆便快速離開了病房。
“這一個姑娘接着一個姑孃的……無際受得了嗎?”蘇秦說道,“希望後院別起火啊。”
蘇安邦摸了摸鼻子:“那誰知道,互相別碰見纔好。”
“對了,你覺得芊雪姐……”蘇秦說着,忽然剎住了話頭。
因爲,方芊雪正站在前方走廊的盡頭呢,不過,看這距離,她應該聽不見剛剛蘇秦說了些什麼。
“你們這就走了嗎?”方芊雪也看到了蘇家哥倆,走過來,問道。
“是啊,冰凌在裏面,我們倆就先離開了。”蘇安邦說道。
蘇秦問道:“芊雪姐,你怎麼不進去?”
方芊雪卻給出了一個讓蘇家兩兄弟沒想到的答案:“我也看到嶽格格來了,給他倆創造一點相處的空間。我這當長輩的,總不能當電燈泡吧?”
蘇秦笑着說道:“我還以爲你會爲了晚星出頭呢。”
方芊雪卻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複雜:“無際這小子,雖然渣男,但對每個姑娘都是好的挑不出毛病……”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冰凌的執拗性子,大家都知道,她一旦對一個人死心塌地,真是拿棍子趕都趕不走……”
說着,她看似微有惆悵地補充了一句:“我們家晚星,得加油了……”
蘇秦看着方芊雪,笑着說道:“晚星還好,其他人更要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