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一臺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東山劍派的大門口。
車門打開,卡勒姆走了下來。
“這裏,就是東山劍派的所在地?”他看着面前看不到邊界的大山,隨後閉上了眼睛。
五分鐘之後,他才緩緩睜開眼:“有可能……在這兒,這裏給我的感覺……有點像嬀水。”
說這話的時候,卡勒姆的眼睛裏爆發出了巨大的亮光,語氣之中也出現了非常明顯的波動:“這一趟,或許,沒有白來。”
源血承載者總會感知到一些什麼東西,他們天賦卓絕,一旦覺醒,便是實力強悍,也能夠根據這種天賦來跨越時代天塹,溝通一些常人所感知不到的東西。
不過,和那些受到羯羊控制的源血承載者相比,卡勒姆始終是主動在做這件事情……他也始終避免自己徹底被禁錮黑淵所掌控。
卡勒姆並未立刻登上大東山,而是重新閉上了眼睛,朝着前方的山坡走去。
“這種感知有些微弱,也有些隱隱約約,讓我一時間有點不太能判斷清楚……”卡勒姆有點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我能感覺到,不遠了……真的不太遠了。”
雖然在閉着眼睛行走,但是,他卻精準地繞開了所有石頭和草木,完全沒有被絆倒。
就在這個時候,卡勒姆的耳機裏傳來了老辛的聲音:
“卡勒姆,你到大東山了嗎?”
卡勒姆之前已經進入了心流狀態,此刻,這種狀態被打破,讓他有些惱火。
“老辛,你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我。”他說道,“我做事情,有我自己的節奏感。”
老辛的聲音有些沉:“不,我必須告訴你的是,凌雲閣那邊已經發生了變故,周雲山安然無恙,甚至可能已經趕來大東山支援了。”
卡勒姆稍稍一愣:“也就是說,凌雲閣和長淮派,都沒有被拿下?”
老辛的聲音沉沉:“是這樣的,所以,你必須加快腳步了……今夜,淮海絕對不可以顆粒無收。”
卡勒姆忽然笑了起來,說道:“老辛,我認識你這麼久,你每天都是運籌帷幄,算好每一步。從未見過你像今天這樣接連栽跟頭,你這是遇到什麼厲害的對手了?真是有意思啊。”
老辛說道:“你還是謹慎一點吧,雖然我讓你襲擊聶驚羽是突發奇想,但我擔心對方也會料到我的這一步棋。”
老辛的聲音沉沉,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長淮派那邊失手了,凌雲閣也出現了預料之外的大變故,自己白白在帕姆力和周雲鶴身上浪費精力,這些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等這兩個傢伙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有可能引火燒身了。
卡勒姆說道:“好的,我會謹慎一些,如果失敗了,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離開華夏。”
老辛說道:“不要有這種想法,今晚你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敗。”
卡勒姆笑了笑,問道:“老辛,以你的謹慎程度,現在是不是已經不在嬀水縣的那座四合院裏了?”
老辛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說道:“卡勒姆,你我算是朋友一場。如果還有再相見的機會,我會把邊緣的資源全部向你身上傾斜。”
卡勒姆笑了笑:“這話說的,好像你能在邊緣組織裏有決策權一樣……我對邊緣的這些資源並不感興趣,我只想着,在揭開我感興趣的祕密之後,回到泥潭,再多看幾眼。”
原來,這個傢伙竟然也是出身泥潭!
只是,如果仔細聽的話,會發現卡勒姆的聲音裏並沒有多麼狂妄,反而是透出了一絲罕見的疲憊。
老辛顯然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問道:“你累了?這不像你。”
卡勒姆說道:“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的身上沒有源血,只是個普通人的話,如今又會過着怎樣的生活?”
老辛則是把話頭接了過去:“如果你是個普通人,那麼現在早就死在泥潭之中了,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來。”
“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有點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再見,老辛,祝你好運。”
卡勒姆說完,便主動切斷了通話。
…………
電話那邊,老辛正坐在一臺商務車的後排。他裹着軍大衣,面色沉沉,聲音發緊:
“今夜,全盤皆輸,淮海亂不起來,我們的手再也伸不進去了。”
顯然,能說出這話,就說明他已經明顯判定,卡勒姆今夜不會取得成功了。
“是誰?到底是誰?預判到了我的每一步?”
老辛自言自語,可是車上的司機和保鏢卻都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答案,每個人的心頭都是沉甸甸的。
良久之後,他開口說道:“我大概判斷出來了。”
老辛隨後看了看司機,說道:“拐彎,往南走。”
…………
月光如水,傾瀉在大東山起伏的山巒之上。
卡勒姆調整好了那莫名複雜起來的心情之後,緩步上山。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躁。腳下的山道蜿蜒向上,兩側是茂密的松林,夜風穿過林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聲耳語。
卡勒姆的步伐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裏有些與往常不一樣的沉凝。
走着走着,他自言自語:“今天真是奇怪,怎麼就有點想家了呢?”
走了二十分鐘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幾道人影。
“什麼人?”
一聲厲喝,四個身穿青色勁裝的年輕弟子從林間閃出,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卡勒姆。
卡勒姆停下腳步,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平靜,語氣冷漠:“讓開。”
聲音不大,但透着清晰的壓力,讓那四名弟子皆是面色一變,忍不住地後退了一大步。
爲首的那名弟子喝道:“此處是東山劍派禁地!外人不得擅入!立刻退下,否則……”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卡勒姆已經驟然動了。
他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殘影。
四名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胸口一悶,整個人便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接連撞在路邊的松樹上,震落一片針葉,就像是下了一場松針的雨!
隨即,他們的身體貼着樹幹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卡勒姆沒有殺他們,只是讓他們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甚至,他對力道的掌控也是極其精準,連松樹那並不算粗壯的樹幹都沒有折斷。
這卡勒姆繼續向上走着,這邊的打鬥雖然沒鬧出什麼動靜,可他越是往上走,遇到的弟子越多。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沒有人能擋住他一步。
卡勒姆沒有動用他那把短劍,只是用最簡單的招式把那些東山劍派的弟子打翻在地。
等卡勒姆來到劍鳴堂前面的時候,他的身後,已經倒下了五十幾人。
這些劍派弟子,或昏迷或骨折,沒有人還能再站起來阻擋。
今天晚上,東山劍派精銳盡出,聶加冕甚至把六大長老和四大堂主全部都帶走了,整個大東山無比空虛。
按照常理來說,就算是重兵出擊,也應該在家裏留下足夠的防守力量,何至於如此?
卡勒姆覺得微微有些不對勁,但卻並沒有想太多。他在華夏呆了那麼久,對淮海的局勢也有一些瞭解,相對於東山劍派來說,凌雲閣和長淮派一直是難啃的骨頭,聶加冕帶走所有精銳,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按照老辛之前所交代的,繞過了山頂,到了後山,隨後沿着陡峭蜿蜒的山路向下方走去。
半個小時之後,他來到了一座山洞前。
大東山有三處比較著名的天然山洞,這裏是其中一座,不過,從來不對外向遊客開放。
這一處山洞位於大東山半山腰的一處崖壁下,洞口看似不小,能容得下兩車並排開進去,但這處天然洞口,已經經過了人工改造,多了兩扇緊閉的巨大石門。
而在石門上,刻着與東山劍派有關的一些標誌性圖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這裏,就是聶驚宇的閉關之地。
卡勒姆在石門前站定。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那種在嬀水河邊曾無數次感受過的悸動,那種只有源血承載者才能捕捉到的、跨越時代的共鳴……
似乎,就在這裏!
換而言之,這兒可能就是那扇“門”的所在!
他睜開眼睛,看向那兩扇緊閉的石門,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裏的光芒越來越亮!
“聶驚宇。”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迴盪,“你沒想到吧?老辛沒有讓我返回去殺柴榮,也沒有去凌雲閣……我直接來找你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嘲諷,也帶着一絲憐憫:
“老辛聽說你受了嚴重內傷,時日無多。他本打算等你慢慢死去,但現在卻等不及了,今晚,特地讓我來送你一程。”
石門後一片寂靜。
卡勒姆等了一分鐘,見聶驚宇沒有任何回應,正要再次開口……
轟……悶響傳出來,巨大的石門緩緩打開了。
卡勒姆覺得有些離譜……這古樸大氣的石門,居然是電動開合的。
月光順着越開越大的門縫湧入,照亮了洞內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
卡勒姆的瞳孔猛然收縮,兩道危險的光,從他的雙眼之中射了出來!
“聶驚宇?”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咬着牙,語氣中透着強烈的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