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只是看了一眼，沒有急着回覆，繼續應酬。

敬李次席。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李青霄和李元松談不上親戚關係，在李青霄來南洋之前也沒什麼交集，當初李青霄在蓬萊島蟄伏的時候，李元松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

不過李青霄現在好起來了，眼看着前途無量，成爲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那麼不是親戚也是親戚了，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嘛，都是一家人。

敬祁小首席。

道府首席的全稱就是首席副掌府，表明是九個副掌府中排名第一。

不過久而久之，都稱之爲首席，省去了副掌府三個字，同樣待遇的還有次席，似乎這兩個職務已經脫離了副掌府的範疇。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首席和次席是掌府真人的左右手，又是其他副掌府的半個上級。

所以去掉首席和次席之後，第三副掌府就變成剩下副掌府中的第一副掌府，人稱小首席。

祁鬱這次之所以沒升次席，是因爲他剛升小首席還不到兩年，一個任期尚且沒有幹完，接着又升次席實在說不過去。

反倒是李元松，資歷老，背景厚，雖然不是道府議事的成員，但這種高配輔理直接晉升次席在道門也有先例，屬於重用，上面有李元會、李青玄等李家大人物庇護，下面有陳大真人發力，也算能夠服衆。

祁鬱熟諳這些規則，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沒什麼怨言，只能說自己運氣不好，若是陳敬山晚個幾年倒臺，這個次席之位就是他的了。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李青霄一步到位。

李青霄不是高配輔理，又是初來乍到，沒有根基，少不得要跟這些人打好關係，總不能什麼事情都找陳大真人或者林紹信，若是工作幹得不好，那也很難看。

南府這邊，前三把手林紹信、季時衍、李元松都跟李青霄關係不錯，在這種情況下，李青霄相信祁鬱會看風向，不會跟他對着幹。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在李青霄頻頻釋放善意的情況下，祁鬱給予了十分熱情的回應，一時間氣氛十分融洽。

這纔是一個團結的班子，不要搞窩裏鬥。

若是不給面子，或者說給臉不要臉，搞得氣氛不那麼融洽，那麼李青霄也有辦法。

李青霄這傢伙是有點跋扈天賦的，大概是老李家的傳承。

反正老李家總出這種人，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履新儀式順利結束，因爲北辰堂分堂和天福宮同在獅子城中，所以李元松和祁鬱都不會過多停留，打算直接返迴天福宮那邊，北辰堂這邊也沒有留客的理由。

李青霄此時已經完成身份轉變，作爲主人將兩人送出大院。

李元松還有事，先走一步——陳大真人下令搞了專案組，季時衍擔任召集人，也就是組長，李元松則是副組長，算是專業對口，最近忙得很，牽扯一大堆人，他已經連着好幾天沒睡了，今天來參加李青霄的履新儀式都算是忙中偷閒。

李元松走後，李青霄又與祁鬱交談了幾句。

李青霄不喜歡那種說一半藏一半的說話方式，所以很是直來直去，這種說話方式曾經讓李青霄喫了大虧，可隨着李青霄水漲船高，反而是別人主動適應他的說話方式了。

李青霄說道：“小首席，關於異客司的人事問題，我已經請示過總堂，參事還是暫時由我兼任，關鍵是主事的人選問題，四個主事全部有問題，總堂調了李乘風和李騰雲過來，還有兩個空缺，總堂那邊的意思是讓我從本地物色兩個人選，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本地道士熟悉情況。”

祁鬱主管人事，當然知道李青霄是什麼意思，問道：“李輔理有心儀的人選嗎？”

李青霄道：“南婆羅洲公司的朱七，這個人我用得順手，不過不是四品祭酒道士，差點資格。”

祁鬱直接說道：“這個不成問題，先掛個‘代’字，等什麼時候夠資格了，再把‘代’字去掉。”

李青霄點了點頭：“至於另一個人選，我暫時還沒有太好的想法。”

“我回去斟酌下，回頭給你列個名單，如何？”

李青霄抱拳道：“那就有勞小首席了。”

“分內之事。”祁鬱擺手，“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去了，三天內給你答覆。”

說罷，祁鬱坐上專車，又與李青霄揮手再見。

李青霄一邊揮手，一邊目送祁鬱離開。

作爲祕書，林非真一直站在不遠處，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好似不存在一般。

現在不知多少人嫉妒他，說他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跟了個好老闆，李青霄連跳三級，他也跟着一躍成爲輔理的祕書！

林非真之後，就是北辰堂的一衆參事們，除去異客，還有治安、刑事、內衛、情報、肅反、巡防、總務、督查、內憲、人事，十個人都是三品幽逸道士，跟李青霄同級，論資歷，都比李青霄老，肯定是不怎麼服氣李青霄的。雖然明面上不敢招惹李青霄，但私底下就不好說了。

不過李元松臨走前已經打好招呼，誰敢跟李輔理過不去，那就是跟他過不去，他第一個不答應。

所以這些人不管心裏怎麼想，表面上還都算是恭順。

李青霄沒看他們，吩咐林非真：“去問下王老有沒有時間，若是有時間，請王老陪我去一趟天青院。”

林非真領命而去。

李青霄這纔對一衆參事說道：“好了，大家就不要在這裏陪我站着了，該說的話剛纔都已經說了，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重心就是配合專案組，李次席親自負責這一塊，他的作風你們也是清楚的，各自忙去吧。”

衆人這才紛紛散去。

李青霄又通過小北專線聯繫了小北：“你那邊怎麼樣了。”

小北道：“區區四萬刻神力而已，當然是很順利就搞定了，我還順帶考察了下百囊奔府的樓市，不過這裏太窮了，完全不能與暹羅那邊比……”

李青霄打斷小北：“既然完事了，那就趕緊讓老魏回來，直接去天青院，我這邊有事。”

很快，林非真也回來了，向李青霄報告，王重威待會兒要去見陳大真人這位老上司，整個會見過程大概要半個時辰。

李青霄算了算時間，如果老魏全力飛行，從百囊奔府到獅子城大概需要三十分鐘，那就再等一個小時。

直到此時，李青霄纔回復蕭惜月：“讓李青鳥在妙花廳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李青霄在王重威的陪同下返回了天青院，魏斷章已經到了，兩個八境大高手給了李青霄底氣，他請兩人在外面等候，他獨自去見李青鳥。

此時李青鳥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見李青霄進來，當即起身，並不掩飾自己的怒意。

其實李青霄大概能猜到李青鳥的來意。

不就是雲中天宮那檔子事，讓黑石城的謀劃落空。而且李青霄事後連個說法也沒有，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李青鳥當然要來討個說法，問李青霄還想不想在黑石城幹了，敢如此戲耍黑石城，是不是活夠了。

不過李青霄本就是打入黑石城內部的情報人員，主持策反工作，不可能真去效忠黑石城，這是敵我關係，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李青霄也怕李青鳥這小子來個“擒賊先擒王”，所以做好了十足準備纔過來。

“聽說你最近升了北辰堂的輔理，真是可喜可賀。”李青鳥陰陽怪氣道。

“不值一提。”李青霄一擺手，徑直坐到椅子上，“你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李青鳥盯着李青霄：“彌天羅公司都完蛋了，我們的生意還能倖免嗎，我左右無事，便來找你聊天敘舊。”

李青霄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敘舊好啊，我們是該好好聊一聊了，交交心。”

李青鳥冷哼一聲：“李青霄，我倒是小看了你，本以爲發展了一個成員，沒想到是一尊大神。”

李青霄笑了笑：“一個人的成功，固然要看自我奮鬥，但更多還是歷史進程和時代潮流，我不過是個弄潮兒，也可以說是幸運兒。”

李青鳥終於忍不住進入正題：“雲中天宮的事情，你從頭到尾都沒跟我提起過半句。”

李青霄道：“事發突然，當時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後面那個樣子，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關鍵是當時命懸一線，也顧不得其他。”

“可你在事後也半點沒提！直到你升了北辰堂輔理，公示裏說你在此事中有突出表現，我才後知後覺。”

“我的事情太多，顧不上這種小事，不小心給忘了。”

“小事？”

“難不成還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你知道黑石城爲了這次謀劃準備了多久嗎？又付出了多少心血！在你的眼裏，竟然只是小事？”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幹？”

李青霄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李青鳥，他怒視着李青霄，氣勢節節攀升。

李青霄渾然不懼：“李青鳥，你不要忘了這是哪裏，這裏是獅子城，陳大真人親自坐鎮，還有洛真人和兩位一品靈官，巫羅和釋厄教主都倉皇而走，你想在這裏耍威風，怕是選錯了地方。”

李青鳥咬着牙道：“我不信你一輩子都不離開獅子城。”

李青霄道：“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李青鳥反而平靜下來，不知在思量什麼。

李青霄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聽我說，我能有今天，全靠了你們？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承認，你幫過我，我很感謝你，作爲報答，我會給你提供一些幫助，甚至給你指一條明路、生路，可這不是你來找我興師問罪的理由，你以爲你是誰？”

李青鳥冷冷道：“這世上果然沒有絕對的忠誠。”

“你們這些白玉京的叛徒談忠誠，你不覺得可笑嗎？”李青霄道，“我給你個建議，既然已經做了兩姓家奴，乾脆一條路走到黑，做一回三姓家奴吧，以後跟着我做事吧，我不會虧待你的，就當我對你的答謝了，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李青鳥怒極反笑，用李青霄的話回答李青霄：“你以爲你是誰？”

李青霄道：“我是李青霄，想殺我的人不少，比如三陳，可他們現在都滾蛋了，你不會想步他們的後塵吧？”

李青鳥道：“李青霄！我知道你攀上了陳大真人的高枝兒，又升了北辰堂分堂的輔理，如今正是春風得意，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可你也不要忘了，你祕密加入黑石城的事情，還有南婆羅洲公司鄭夫人的那些爛事，我全都知道。”

李青霄好似聽到一個笑話：“你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撕破臉，那麼你就把這些黑料舉報給北辰堂，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舉報呢？南洋境內，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也沒有人敢接手。至於玉京，你去得了玉京嗎？”

“李青霄，你不要忘了，長生派在玉京也是有人的，三陳上面還有人，你們查的不就是這個嗎？遞交材料，不必我親自出面。”

“那你遞交好了，北辰堂姓李，我倒要看看，李家人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你那一邊。”

“你不要後悔。”

李青鳥便要轉身離開。

李青霄道：“李青鳥，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我叫你一聲青鳥老兄，可你只要走出這個門，交情便沒有了，你一個被摘字的喪家犬，叫你一聲李鳥，你也翻不起幾尺浪。”

李青鳥猛地轉身：“李青霄，你欺人太甚！”

李青霄道：“李鳥，實話跟你說了吧，只要我不點頭，你今天走不出天青院的大門，你信不信？”

話音落下，魏斷章和王重威已經出現在門外。

李青鳥頓時臉色大變。

李青霄一指旁邊的椅子：“前不久的時候，有位長輩教給我一個道理，不要逞強，現在我也把這句話送給你，不要逞強。”

李青鳥臉色幾變，最終還是坐在了李青霄旁邊的椅子上。

“這就對了。”李青霄臉上又有了笑意，“關於我的具體檔案，你還沒有上報給懸圃城總部吧？若是讓陽日烏知道，是你發展的成員破壞了這次謀劃，那你又該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