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即將過去,萬木復甦的日子已不遙遠。但是,蘭公子還能活多久,卻是未知之數。
溫泉嫋嫋,桃花未謝,依舊妖豔地開着,詭異而平常。
自那日看到蘭公子的真面貌之後,譚箏抱着兒子搬進了蘭宮。此舉雖不合宮中規矩,吳王卻並未加以阻攔,只是每每看着她陪在蘭公子病榻之側,他總不心思複雜,不過想想她這樣懷着愧疚,一心撲在對蘭公子的彌補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時光在她身上似乎淡了,她似乎已經忘記了易天的死,卻也似忘記了這宮裏還有個“吳王”存在。私下裏,她依舊只要婕鳶陪着。
由於病情惡化,蘭公子視力漸漸下降。他本不想讓譚箏知道他的病,現在卻感激吳王帶譚箏來了。這些天能經常看着她,精神稍好還可以與她談琴品茶,她的容顏在視線裏越模糊越顯得美。他想就這樣走了,就這樣也算無憾了吧。
頗有陽光的午後,吳王身後跟着小太監,小太監垂着手,眼睛偶爾瞟向暖閣。
暖閣裏,只有婕鳶一人守候。暖閣的窗外,楊柳依依,脈脈隨風。
譚箏陪蘭公子半天,回到暖閣又逗孩子半晌,終於有些睏倦,倚着窗臺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婕鳶將孩子交給奶孃,回頭見譚箏已趴在窗臺上,想要叫醒卻又不忍吵醒她。
吳王踏進暖閣,制止婕鳶出聲,伸手接過婕鳶取來的袍子,輕聲說:“下去吧。”
將袍子展開,彎身,小心翼翼地包住她。呼吸小心翼翼,他湊得那麼近,感覺她鼻息輕微,竟有些癡了,心跳如斯,薄脣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擦過,抑制着一種強烈的誘惑,他輕嘆一聲,就一直這樣看着她,知道她被噩夢驚醒。
“不要,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譚箏猛然抬起頭來,驚駭的目光撞上吳王複雜的神色。她趕緊抓住他的手臂,“我求求你,你們不要再打了!”
寒風從窗戶外吹進來,冷凝了她的汗,令她渾身一陣抖索,放開了吳王的手臂。
很久以後,吳王才醒悟,譚箏那日夢見了什麼。
“你很早就知道他還活着,對不對?”
她點點頭,目光裏充滿哀傷。
“吳軍的祕密,也是你透露給他知道的?”
她再次點頭,眼裏已有了淚光,“我只想有人能夠制止,制止你的殺戮!”
吳王看着她,苦笑着搖頭,“不需要,你根本不需要這樣做。箏兒,你知道”
低沉的聲音似乎抑制着某種激動,他搖着頭後退了兩步,堅毅的臉上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不能說,他緩緩背轉身去。
“我”譚箏看着他的背影,這樣孤獨的背影,她似乎第一次見到。
“你想見他嗎?”聲音落寞,卻聽不到回答,他點了點頭,轉身面對她,神色已恢復平靜,“如果”
眸光如夜,幽深無底,令她捉摸不透。
不再讓她等待,他繼續說,語氣堅定:“他贏了,我就將你還給他,包括你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