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怎麼空想也是不切實際的。收拾好碗筷,還是面對現實吧。
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臥室,燈打開的一瞬間,我以爲自己眼花了。就在剛剛,我在心中想念過的人,此刻居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儘管他面無表情的坐在我對面,看起來又變成了冷硬,並難以接近的樣子。
可是我的心還是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安定之所。
“你回來了,不是說好的明天出院嗎?”我看到他左腿上已經拆掉石膏,整個人站在那裏,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說着,我還是一臉欣喜的跑到他身邊。
我要像自己想的那樣,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然而,就在我即將抱住他的一瞬間,顧勳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今天都去了哪裏?怎麼這麼晚纔回來?”顧勳的桑心暗啞,彷彿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我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冰冷的氣息中,曾經炙熱的懷抱讓我瑟瑟發抖。
“你怎麼了?我哪裏也沒去,你放開我!”此刻的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放棄了擁抱的想法,此刻我只想離他遠遠的。
然而禁錮着我的大手如鐵鉗一般。“我再問你一遍,你今天到底都去了哪?和誰在一起?爲什麼這麼晚纔回來?”顧勳眯了眯眼,額頭上青筋微跳!
“顧勳你發什麼瘋!我說了我今天那也沒去!你放開我!”然而我的掙扎根本沒有用,只能讓他的手掌越握越緊。
手腕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一定已經變得青紫了。我不由得放緩了語調:“顧勳,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你先放開我好不好?你真的捏疼我了!”
然而下一秒顧勳的大掌卻捏緊了我的下顎!
“你就是用這幅表情迷惑男人的對麼?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你到底用它取悅了多少人?說啊!”
然而我的下顎被控制在他手裏,另一隻手牽制住了我的雙手,我在他手中根本得不到一點主動權。
疼痛加上恐懼使我瞬間紅了眼眶。顧勳怔了怔,鬆開了捏住我下巴的左手,轉而撫上了我的眼睛。雖然現在可以說話了,然而我卻什麼都不敢說。我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顧勳,我怕下一秒我就會在他手中粉身碎骨!
也許是看到了我下巴被捏出來的指印,顧勳的眼裏閃過了一絲情緒,太過迅速以至於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是我弄疼了你。”顧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剋制:“今天,你是不是去見了那個雷諾?”
一剎那,我明白了顧勳的怒氣從何而來!米蘭將下午遇見我的事告訴了顧勳。我不知道米蘭是怎麼和他說的, 但我和雷諾真的只是談了公司的合作。
我努力平整了情緒,儘量以我最柔和的聲音說道:“今天我在商場逛街,是在那裏偶然遇見他的。後來他說又和關於服裝設計的項目想要和粉竹合作,因此我才和他去的咖啡廳。我對你發誓我真的沒有和他怎樣!”
顧勳鬆開了我的雙手,他沒在碰我,卻只是安靜的站在我面前,連聲音都變得很低,很低。
“是不是我和米蘭無論怎樣你都無所謂?我是米蘭的未婚夫而不是你的,你若是真做了什麼對不起的也不是我?”顧勳說這話的時候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根本不容我有一絲閃躲。
那雙曾經璀璨如琉璃般的眼睛裏流露出的悲傷幾乎要將我淹沒,直至無法呼吸。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着,我幾乎無法應答。
“是你說的麼?安若,你告訴我,你真的說了這樣的話了麼?”
“……我說了。”我無法說謊,我沒辦法在這樣的眼眸下將曾經的話掩埋。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顧勳你別這樣!我那隻是一時的氣話!顧勳,我求你了,你別嚇我!你別這樣!”我忍不住抬手去扯他的衣袖,然而卻被他掙開。
顧勳避開了我去牽他的手,卻抬起手擦了擦我的眼淚。原來我早已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不是因爲疼痛,不是因爲恐懼,而是由心臟開始蔓延,最終直達靈魂深處的痛楚,這樣的淚水根本無法止住。
唯一的辦法就是停止顧勳眼中的傷悲,然而那雙眼裏的悲哀早已氾濫成災。
我的淚水無法止住,顧勳的雙手都已經被我的眼淚浸溼。他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俯下身吻了吻我的眼睛。我止住了抽噎,看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已經不再那麼悲傷。
他輕輕抬起我的下顎,憐惜地撫摸過剛剛掐出來的痕跡。拇指摩挲上我的脣,片刻後低下頭,若即若離,最終又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脣覆了上來。
剛開始我以爲這是個淺嘗輒止的吻,但顧勳逐漸攬緊了我,我準備了一晚上的擁抱也終於找對了那個身軀。
顧勳手臂逐漸收緊,但還是小心避過了我的腰腹,只在背後越收越緊,彷彿要把我融入血脈中才肯罷休!
他的舌沒有往日的靈巧,卻帶着認真與執着,只是挨着掃遍了我的牙齒,我的口腔,我的一切。
而只是這樣卻讓我渾身發軟,我感覺自己無法呼吸卻又決不後退!像是被蠱惑般,我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覺的向下移動。滿心滿眼的都是眼前這個男人,不在乎一切,瘋了般的想要給他安慰,給他溫暖!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但如果有面鏡子我想我一定會是面紅耳赤,意亂情迷。雖然我自己深深厭惡,但我知道,在男人眼中,那是我最美的樣子。而這一刻,我願意把我這一面盡我最大的努力,展現給他看!
就在我的手來到他腰間時,顧勳卻再次抓住了我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再用力,但很堅決。他拿開了我放在他腰間的手,緩慢,卻堅定的推開了我的身體。
我有些疑惑,有些不解。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眼角眉梢均染上了慾望的自己,卻沒有看到他的慾望在哪裏。
他的眼角眉梢中,是情!
然而這滿滿的情卻在下一瞬被主人驅逐殆盡。
“呵呵!”自他的胸膛裏傳來了一聲嗤笑,他的手再次溫柔的扶上我的眼。那手自然熾熱,可他吐出的話語卻讓我如墜冰窖。
顧勳說:“安若,你果然沒有心!男人在你眼裏,是不是隻有金和欲,永遠沒有情?”
顧勳說完後,便越過我大步離去。而我在他走出房門的一剎那,彷彿被抽乾了全部的力氣,再也站不穩。頭暈目眩下,我好忙扶着牀坐在了地毯上。
我不懂顧勳是什麼意思,情和欲不是一體的麼?它們是可以互相抽離的麼?如果是,那又是怎樣辦到的呢?我不懂,真的不懂!
可爲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就判了我死刑?你只告訴了我一個結論,然而論證的過程我卻一無所知!顧勳,你這樣對我不公平!不公平!
然而屋子裏只剩下了我哭泣的聲音,剛剛炙熱的氣息還未消散乾淨,如今都成了嘲笑我沒有自知之明的證據。
我只感覺到頭疼欲裂,眼睛似乎也有些睜不開,過往一窩蜂的朝我撲來,又呼啦啦的瞬間散去,天旋地轉間,一切似乎都離我越來越遠。